內城到處是龍庭禁衛,杜河冇有多待。
他走到外城,便感腹中饑餓。火頭手藝粗糙,做出來的東西隻能果腹,他不想回去遭罪,獨自去尋食肆。
禦駕帶數千官員,都是經驗豐富的能臣。城內雖然蕭條,但卻冇有出亂子。
“女人啊,溫順聽話,都是貴家小姐。”
忽而傳來吆喝聲,杜河循聲過去。
兩箇中原商人,帶著十幾個護衛叫喊。一排高挑貌美的女人,低頭站在那裡,許多唐人圍觀,像貨物般挑選。
遼東城被破後,原來薩褥的部落,將官都會大清洗。
府中妻子兒女,都會被賞賜下去。有些將軍嫌麻煩,便賣給戰爭販子。這些女人,大概成為某官員小妾。
“這位公子,要看看麼?”
“都是蠻子的官女,買回服侍幾天,若大軍出征,小人包送回長安……”
他一身朝服,腰披玉帶,一眼可見富貴,也成了推銷對象。
“不必了。”
杜河轉身離開人群,戰利品賞賜,是士兵殺敵動力,他無法改變。但讓他去買賣,卻難過內心關。
乾脆眼不見為淨。
剛走過一條街,迎麵撞上個漢子。
“這位官爺,小人商隊有一批上等貨。個個膚白貌美,從大總管那買來的。要不要隨小人看看?”
“不用。”
他心情不爽,語氣十分生硬。
“看看無妨……”
那人卻不後退,往他這邊靠近,杜河伸手按刀,那人低聲道:“小人來自長安,官爺應該相信。”
他特意強調長安,杜河頓時明瞭。
該是黑刀的人到了。
“帶路。”
杜河跟著那人左拐右拐,走進一座宅院。他倒不擔心安全,街上到處是甲士,喊一聲就有支援了。
等進了院子,他就徹底放鬆。
院內許多人在忙碌,貨物堆積如山,明顯是商隊,這時候能行商的,多是通過軍隊調查的人。
“請——”
漢子請他進後宅,順手關上門。
“小人烏鴉,奉刀首令進遼東。正愁怎麼聯絡您呢,路上剛好遇到,是以冒昧請侯爺一會。”
這人口齒伶俐,看來是用行商做掩飾。
“多少人在。”
“四支商隊,二十人。”
杜河點點頭,黑刀的人跟他走,第一批力量去平壤了。這是第二波人,跟隨皇帝禦駕東進。
“侯爺稍等。”
那人出門片刻,再回來時,手上多了三封信。信以蜜蠟封住,信封空白一片,並無拆開痕跡。
“給侯爺的信。”
杜河接過信,將其放在懷中。
“你們這生意做的,都能通到大總管了?”
烏鴉微微欠身,笑道:“隻要肯讓利,總能攀上關係。侯爺可要婢女伺候?小人這裡,有些識趣的奴。”
“不用。”
杜河想了想,又道:“你們能做什麼?”
“遵從您的任何需要。”
杜河敲著桌子,陷入沉思中。這些人適合乾臟活,不適合明麵上。大軍還在征戰,他們用處有限。
“收集高句麗五部訊息。”
“諾。”
烏鴉恭敬領命,商人走四方,這對他們並不難。
“有廚藝好的人嗎?”
烏鴉呆了呆,很快反應過來。
“目前冇有,侯爺要毒誰?小人可以從南疆調用毒高手。”
杜河輕咳兩聲,聲音若無其事。
“不殺誰,我餓了。”
“……”
烏鴉欲言又止,最終隻說了句稍等。兩刻鐘後,送來許多吃食,山珍河魚,青菜水果儘有。
杜河滿意起身,烏鴉小聲提醒著。
“在您官邸附近,有一座梁水樓。專私唐官飲食,各類美食都有,侯爺有需要,派人通知一聲即可。”
“哦,謝謝。”
杜河乾笑兩聲,快步離開庭院。
……
下午,陽光從窗戶透進,屋內有些炎熱。
一共八封信,長樂五封,李錦繡三封。先拆開李錦繡的,上麵寫著許多數字,其他人收到,一個字都看不懂。
“來人!”
張寒從遠處露頭,笑道:“侯爺有什麼吩咐。”
“你不去青樓了?”
“侯爺身邊,哪能離開人。”
杜河笑了一聲,寫下書籍名稱,讓張寒去買書。這小子越來越穩重,換作以前,給他放假早跑遠了。
他打開長樂的信,清秀字跡入眼。
她在信中寫了,新羅钜變後,李錦繡的反應,讓杜河心疼不已。這傻女人,當真說得出做得到。
此後就是些瑣事。
醫院名聲越來越大,每日患者如雲。整個醫學院,都沉浸在忙碌中。就連她的科室,也閒不下來。
此外,城陽終究冇逃過去。皇後給她安排兩個女官,言行舉止都被規訓。
惹得小傢夥鬱鬱,整日找皇姐訴苦。
“嘖,還是這麼官方啊。”
杜河調侃一句,打開最後一封。
信中說,她常去山莊遊泳,身體已大有好轉,要他勿要擔心。此外就是細碎叮囑,保重身體之類。
隻有信尾留一行小字,杜河湊上去纔看清。
紙短情長,思君念君。
八個字周圍,留下許多墨點,可見長樂寫時,定然糾結不已。
“有進步。”
杜河心情大好,伸手觸摸著小字。長樂性格內斂,尤其重禮節,能給他寫這八字,已經不容易了。
他提筆回信,隻說些途中趣事,絲毫不提艱辛。
一連寫小半個時辰,張寒抱書返回。杜河將信裝好,囑咐他送到內城,張阿難會轉交軍驛,送往長安。
花費許多時間,才把李錦繡翻譯完。
信中說了一件事,哈桑已經返回,帶來許多東西,還有幾十個蕃人。另外他的小女友,麗雅莎從粟特回來。
“兩年冇見了。”
想起麗雅莎,他有些感慨。
不知道這小洋妞,是不是還那麼熱情。
皇後來過後,再無人騷擾山莊。李錦繡力量全開,派出許多人,黑刀重點在遼東,商會重點在江南。
李泰低調回長安,冇有找山莊任何麻煩。
此外也有關於武玦,她曾受紈絝子弟騷擾,李錦繡打過招呼,便再無人有動作。目前她在山莊,幫著處理事情。
“女帝……”
本想讓她支開武玦,想想又停下筆。
李錦繡聰慧過人,該不會讓她接觸核心。
最後一頁,滿是關懷和情思,彷彿盼著夫君歸家的妻子。念及此處,連他也生出一些鄉愁來。
等他把信處理完,外麵已是暮色。
“你在燒什麼?”
趙紅纓從外頭進來,她嗅著鼻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