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時,杜河就睜開眼睛。
身邊溫香暖玉,趙紅纓睡得很香,平日裡剛硬不見,眉目溫柔嫵媚,一如湖城驛初見的紅鬼。
“醒了?”
“我去麵聖,你再睡會兒?”
杜河笑了一聲,這女人高挑豐滿,偏偏外強中乾,經不起征伐。
“我得去軍營。”
她輕哼一聲,顯然很不服氣。
兩人嬉鬨一陣,便匆匆起床,趙紅纓替他整理衣裳,離開了宅院。奚人粗魯野蠻,需要她坐鎮。
杜河火氣儘消,眉開眼笑出門。
部曲大多不見,惟有張寒帶著四人。
“你不去找小娘子?”
“侯爺安全要緊。”
杜河踢他一腳,笑道:“陛下在城中,哪個敢鬨事。再說你那點本事,不夠保護我,快些滾蛋。”
張寒笑嘻嘻答應,領著部曲出去了。
他晃晃悠悠去內城,沿途有商鋪開業,不過行人稀少。唐騎十人一隊,嚴查可疑人士。他一身朝服,自無人敢攔他。
在內城勘驗魚符,禁衛放他進去。
李二住原來城主府,他剛到門口,就看見李君羨。這百騎統領單手按刀,黑臉上威風凜凜。
“老李!”
李君羨見是他,拱手笑道:“都督來了。”
“胖了啊。”
“中年發福。”
兩人談笑幾句,杜河轉進內院。經過一夜溫柔,他現在看什麼都順眼,哼著曲兒負手往裡走。
“喲,張公公,曬黑了啊。”
張阿難哭笑不得,引著他往裡走。
“陛下等著呢。”
杜河跟著他進去,李二額頭搭著汗巾,躺在椅子上休息。高句麗不缺冰,屋內放著冰塊,冒著絲絲涼氣。
“臣杜河見過陛下。”
李二取下汗巾,上下打量著他。
“黑猴一般,苦冇少吃啊。”
杜河笑嘻嘻地,搬個小凳子坐下。
“臣年輕,倒是陛下您啊,都當皇爺的人,還學人挽大弓。”
李二氣得拿汗巾扔他,罵道:“混賬小子,朕纔剛到四十。當年朕可連射七發,你能跟朕比?”
“好漢不提當年。”
李二頓時無語,道理是冇錯,誰敢這麼說啊。
張阿難端著茶進來,不由笑道:“陛下大唐聖君,哪有和女婿比勇的?叫娘娘知道了,又該笑您了。”
“朕還不想長樂嫁他。”
李二笑罵一句,明顯冇生氣。
杜河撇撇嘴,心想那你哄長樂去。不過他到底冇說出來,怎麼著也是皇帝,得留點麵子不是。
“看你生龍活虎,朕也放心了。當初聽說你死在新羅,朕成宿睡不著。承乾多日恍惚,人瘦了一大圈。”
“陛下掛念,臣感激不儘。”
杜河鄭重致謝,至於李承乾,和他是至交,無需多言了。
“新羅之事,你和朕說說。”
他挑些要緊說了,李二聽完後,嘴角浮出冷笑。
“女王表麵溫順,背裡竟敢殺唐使。哼,從來隻有大唐欺人,豈有人欺大唐的道理。此國,朕必滅之。”
杜河沉聲道:“臣隻痛心水師。”
“都是國家忠魂,兵部已去萊州,善後撫卹,不會虧待他們。”
“陛下仁厚,想必他們也能瞑目了。”
兩人揭過此事,李二又問北路戰事。杜河從破扶餘,到南下國內城,左右突擊,直至剿滅金庚信。
“金庚信。”
李二念著這名字,轉頭看張阿難。
“朕是不是見過?”
“貞觀七年時,隨新羅使團來過,您還誇他文武全才呢。”
李二點點頭,歎道:“朕想起了,這年輕人博纔好學,氣度非凡。你能擊敗他,確實不容易。”
“全憑膽大。”
杜河連忙謙遜。
李二看他一眼,笑道:“你啊,跟李靖蘇烈一樣,總愛出奇兵。可你閱曆淺,弄險容易遭大敗。”
“臣運氣好。”
杜河見他要開訓,又補充一句。
“主要是陛下的兵強。”
李二話被堵回去,指著他笑罵道:“張卿,你瞧瞧這小子,鬼精鬼精的。專挑好聽的話說。”
“侯爺機智,陛下英明,君臣相得益彰。”
杜河挑起大拇指,笑道:“張公公這人情世故,把握的秋毫不差,難怪能當內常侍,我還得學呀。”
張阿難連連乾笑,誇人還是損人呢。
“哈哈……”
李二瞧得有趣,內常侍是他身邊人,朝中大臣遇到,也十分客氣。
偏杜河這小子,敢拿他打趣。
他飲一口茶,又道:“扶餘、蓋牟、遼東、建安,四城皆下。高句麗千裡防線,已經不複存在了。”
“李績說,南道沿海,道路曲折,縱然拿下烏骨城,也過不得大軍。”
杜河點頭道:“大總管所言不虛,臣出使新羅時,便是沿海岸。”
“要想大軍進平壤,非拿下安市城。你意下如何?”
杜河沉吟不語,雖然李靖不在,但主力人才濟濟,天子更是兵道大家。既然決意東進,必然不會有錯。
“臣讚同,不過……”
他醞釀著措辭,又道:“國內城尚有五萬兵,若沿那水古道進軍,扶餘則危險,臣還想去北路。”
“那你去吧。”
李二看穿他心思,笑道:“國內城拿不下,也不要強攻。你真出點事,朕怎麼跟長樂交待。”
“多謝陛下關懷。”
他似乎想起一事,又道:“張卿,把長安信拿來。”
冇過多久,張阿難捧著幾封信進來。杜河連忙放在懷裡,看那清秀字跡,是長樂公主所寫。
李二似有不滿,重重歎口氣。
“朕出門在外,她才寫兩封信問候。你小子倒好,一連五六封。你少年風流,女人多朕不管,但不許欺負長樂。”
“臣可不敢。”
杜河連忙保證,心中暗笑不已,長樂典雅文靜,欺負起來纔有趣。
李二滿意點頭,一副算你識相的模樣。
“還有一事,青雀身體不好,朕已允他回長安。你和長樂成婚後,以後便是一家人,不要和他計較了。”
“臣領命。”
杜河恭敬答應,內心卻不可知否。
魏王!
逮住機會往死弄,誰跟他一家人。
“去吧,多休息幾天。”
“臣告退。”
杜河行禮後離開,張阿難送他出門,兩人剛過內院,一個白袍青年候在一邊,遠遠朝他行禮。
杜河點頭迴應,心中疑惑不已,薛仁貴怎在此。
“昨日破城,薛禮先登,陛下很喜歡他。”
張阿難說完,便轉身返回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