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腰圓木柵欄,二十個停兵,正持矛警戒。
在他們麵前,是一丈的寬闊地帶。為防止林奚突襲,這裡樹木全被伐去,隻有光禿禿的紅土。
“給老子打起精神,花郎大人看著。”
聽到隊長喝罵,停兵們麵露畏懼。
花郎是六頭品貴族,帶著貴族的神聖。在他們心中,擁有絕對權威。
“奚人公主美豔的很,風月仙大人說了。若是拿下她,讓你們也嚐嚐。”
隊長又拋出獎勵,刺激得停兵兩眼發紅。以往和百濟打仗,停兵就地擄掠婦女,在高句麗自然不敢。
此時聽到有女人,瞬間點燃壓抑慾火。
“好好,小人還……”
一個停兵留著啦哈子,卻冇說完話。一支銳利箭頭,穿過他脖子。
如同訊號一般,箭雨呼嘯而來。
“敵襲……”
隊長大喊一聲,瞬間身中數箭。
在他們身前兩丈,一群披著樹葉的蠻人,猛然站起,拉弓無情速射。
二十個停兵瞬間被屠戮,蠻人們跨過樹木,持刀向兩翼突進。山體龐大,新羅的防線綿延兩裡。
兩翼停兵見狀,迅速趕往缺口。
鮮血染紅土地,四周喧雜無比。林奚並未著甲,瞬間被殺數人。餘者苦苦支撐,被壓製在角落。
“全部殺掉!”
為首新羅將官大喜,指著他們叫喊。
“快撤!”
一個部下快速拉他,遠處山坡上。出現了銀白盾牆,在他們身後,擅射的邊軍,拉起了強弓。
“嗡……”
箭雨穿林打葉,深深刺入血肉。
一百多停兵,瞬間伏屍滿地。
銀白盾牆衝下,長槍不斷挺近,每一次吞吐,都帶一蓬蓬鮮血。新羅人防線,很快被唐軍攻破。
“殺啊,殺啊!”
更多的停兵,如同螞蟻湧來。第三團校尉聚攏本部,持刀哈哈大笑。
“殺一個夠本,這麼多人豈不是血賺。”
“有理有理。”
“衝!”
兩百邊軍衝下,與數倍停兵纏在一起。
唐軍如虎出籠,前排停兵立斃,但新羅人也發狠了,個個麵目猙獰,前排死後排補,彷彿無窮無儘。
四周堆滿屍體,可敵人看不見儘頭。
隨著時間過去,唐軍出現傷亡。停兵身材矮小,又熟悉山林。混戰之後,常常伏身偷襲腿部。
而且,實在太多了,即使以一換三,他們仍不後退。
一個停兵想偷襲校尉,他怒喝一聲,一腳將停兵踢飛。環顧四周,本部士兵被圍住,遠處傳來廝殺聲。
“彆偷懶,到了下麵對數,輸給第四團,老子丟不起人。”
“放心,某可——”
不知是誰的聲音戛然而止。
敵軍再次衝上來,校尉領著親兵,左右衝殺。直至旭日灑下,身邊親兵再不見,四周隻有無儘敵人。
“噗!”
一個矮小停兵翻滾,短刀紮進校尉小腿。
他頓時大怒,單手提起敵人。那人不斷掙紮,奈何他臂膀如鐵。
“廢物。”
校尉冷笑一聲,低頭狠狠一撞。嘭,那人的腦袋,如同甜瓜裂開,紅的白的灑落一地,屍首在手中晃盪。
這駭然的一幕,嚇得四周停兵瘋狂後退。
校尉坐在坡上,咧嘴露出笑容。
“還有喘氣的冇?”
“大人神威,某佩服得屁股朝天。”
“蠢貨,那叫五體投地。”
幾個不同聲音響起,讓校尉格外親切。四周敵人不再進攻,緩緩拉起弓箭。他扔掉橫刀,靠在樹上。
“諸位兄弟,同去。”
“同去。”
“同去。”
箭雨如飛瀑,淹冇小小的高地。
……
山腳大營,金庚信在馬上,聽取前線戰報。
“敵第三團第四團全數被殲,驃騎將軍率第一第二團和奚人,正在中線交戰。”
金庚信淡淡點頭,營州衛是上府,滿兵員一千二百人,每團二百人,除去輕騎和輜重,還剩四個步兵團。
一個時辰血戰,終於削去一半步卒。
“報,公主聯合唐軍輕騎,自西北方向突破。”
“多少人?”
“至少一千五百。”
“不管他們。”
金庚信迅速決斷,奚人是快馬。除非用郎徒阻擊,否則追不上。東進道路卡死,留給霸王山城圍剿。
“諾。”
一匹快馬迅速奔來,馬上花郎神情焦急。
“國主,第二停死傷殆儘,不能再強壓了。”
周圍將領頓驚,新羅六停對應六州,每停三千人。交戰不到一時辰,第二停幾近覆滅,戰損一比四啊。
“國主,小心士卒崩潰。”
部下紛紛相勸,這種驚人死亡,強軍也受不了,更何況部落兵。
“傳令第二停撤離,告訴百將軍,順奴部該動了。”
“諾。”
百原武的部落兵,有一萬人跟他行動。雖說停兵不值錢,可這是為高句麗打仗,他冇道理全填上去。
“國主,代價太大了。”
金庚信目光放遠,語中透著蕭索。
“這是哀兵的力量,他們力氣散儘之前,隻能拿命填。隻是,招惹如此可怕的對手,王上真的對嗎?”
四週一片沉默,聖骨是至高之王,他們不可質疑。
“報——奚人複返,正朝大營而來。”
眾人神色詫異,奚人不去逃命,反而衝他們大營。可大軍駐紮,豈會冇防備,這不是找死麼?
“這便是同生共死麼?”
一個年輕花郎喃喃自語。
“住嘴!”
金庚信厲聲打斷他,拂袖道:“是敵人就得死!耀月,命令長弓兵、長槍兵出戰,送他們歸西。”
“諾。”
金庚信說完,快步走到高處。
臨渾河的平野上,一支騎隊在靠近。灰褐色和銀光輝映,那是甲冑顏色,唐騎和奚人,都趕來衝陣了。
在他們最前方,新羅步卒結成方陣,長槍斜舉對外,形成密集槍林。
在槍兵後方,是新羅長弓手。
唐騎奔至150步,抬手射出弩箭。銳利弩雨刮來,一百多槍兵倒下。
“真利器也。”
金庚信語帶羨慕,弩機造價昂貴。海東三國中,隻有高句麗有幾萬張,被淵蓋蘇武帶走,餘下在平壤城。
距離90步,唐騎角弓連發。可惜奚人射程不夠,箭雨顯得稀疏。
鼓聲起!
新羅長弓兵斜舉,一團團箭雨狂飆。
長弓射程90步,金春秋為克輕騎而設。奚人迎著箭雨,不斷有人跌落。三輪箭雨下去,死傷數百人。
距離再次拉近,60步時,奚人拉弓反製——
箭雨你來我往,帶起聲聲慘嚎。60步眨眼即到,看著馬匹越來越近,長槍兵握緊兵器,吞嚥著口水!
“啾——”
戰馬狠狠撞上,槍尖洞穿騎士。
前排兩百奚人,幾乎瞬間被滅。
後方的絲毫不懼,踩著同伴屍體突進。馬刀高高舉起,拖出撕裂傷口。唐軍紅甲似火,簇擁著一員女將。
兩道寒芒一長一短,隨著戰馬疾馳。一路所遇步卒,皆喪命在劍下。
“國主,擋不住了。”
“傳令,第四停步卒上。”
傳令兵離去後,金庚信又道:“竟妄圖破陣,真是可笑。吾尚有八千士卒,用人海也能堆死他們。”
三千停兵加入後,局勢瞬間改變。
超過六千的步卒人海,將奚人困在混戰裡。兩道耀眼寒芒,移動速度也放緩。騎兵失去速度,不斷有人落馬。
“不出半個時辰,他們就會敗亡。”
金庚信不再關注,又問道:“林中戰況如何?”
“敵將尚有四百人,正被順奴部圍攻。”
“告訴他們,不留戰俘。”
“諾。”
金庚信負手而立,春風吹動他衣袂。
“勝局已定,攻破他們後,立刻東進國內城,吾要滅儘北路唐軍。”
“恭賀國主!”
“……”
花郎們心悅誠服,送上祝賀聲。
“報——”
急促的聲音由遠到近,一個騎士快速接近。他狂奔到中軍,頓時跌落下馬,背上一支利箭,正在狂湧鮮血。
“國主,東麵出現唐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