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城,城主府中書房。
金庚信跪坐在下首,在他對麵,是死對頭鬼室福信。
上首一個錦衣文士,身形很瘦,雙眼炯炯有神,正是城主百原武。他看著桌上戰報,陷入思考當中。
平壤五萬人,隻有一萬人西進。
剩下四萬人進軍國內城,高句麗是主場,軍隊能輕易遮蔽戰場,唐軍對此毫無察覺。
“薩褥,現在情況如何?”
金庚信開口詢問,在異國作戰,情報依賴淵氏。
不過淵蓋蘇文是雄主,對新羅援軍,保持足夠尊敬,這讓他稍稍放心。
“唐軍合計六萬,在猛攻遼東城。大將軍正在解圍,一時半會無憂。南路蘇烈水軍,七天前朝建安城進軍,暫時不知勝負。”
“北路呢。”
“七天前的訊息,杜河還在扶餘城。”百原武苦笑一聲,拱手道:“風月仙見諒,情報獲取艱難。”
金庚信嗯一聲,眉宇有些煩躁。
蓋牟三城丟失,斷了往北的官道。要獲得那邊情報,需穿過幾百裡山區,而且唐軍斥候出動,訊息流通不暢。
往往幾天時間,才能帶回簡略訊息。
連敵人動向都摸不清,這讓他很憋屈。眼前全是迷霧,生怕一個冇注意,唐軍從後麵殺出。
“還等什麼,突襲唐軍主力啊。”
鬼室福信開口,相比於模糊的目標,唐軍主力就在遼東,更讓人心安。
“你懂什麼!”
金庚信毫不留情斥責,嘴上冇毛辦事不牢。那可是李績,大唐曹國公,按叔叔的話說,是坐鎮北境的猛虎。
淵蓋蘇武十萬打六萬,都討不到便宜。
花郎是新羅精英,更擅長突襲戰。正麵對上唐軍,是很蠢的行為。
“你……”
眼看兩人爭執又起,百原武連忙道:“兩位,不要傷了和氣。攝政王說過,援軍去向,由風月仙做主。”
鬼室福信冷哼一聲,乾脆不再出聲。
金庚信心情稍好,這是對他的認可。
淵蓋蘇文是個人物,知道戰場千變萬化,讓援軍見機行事,指揮權給了他。
“薩褥有什麼看法?”
百原武沉吟道:“攝政王故意放走探子,李績和杜河,應該都以為,我們還在南邊。本官以為,兩路都可突襲。”
他能掌控國內城,也是個聰明人。一眼就看出來,淵蓋蘇文的障眼法。
金庚通道:“我若突李績中軍,勝算有幾何?”
“難說。”
百原武神色猶豫,低聲道:“李績用兵四平八穩,軍陣毫無破綻。而且幷州近衛,不弱你們花郎。”
“大將軍試過,折損……不少人馬。”
金庚信點點頭,心中有了計較。
淵蓋蘇武是高句麗大將,身邊有兩千王幢重騎,連他也突不進去,可見李績防守之密。
鬼室福通道:“打北路?”
金庚信微笑道:“北路名義上有三萬,但兵力最弱。扶餘一戰後,營州軍隻剩四千。奚人和契丹兵,並不擅長山地戰。”
百原武皺眉道:“可他遠在扶餘……”
他意思很明顯,官道被蓋牟三城阻攔,想突襲扶餘,就得經過三城。萬一三城唐軍夾擊,大軍左右為難。
就算到了扶餘,他哪來信心攻破扶餘。
“他會來!”
百原武和鬼室福信齊齊抬頭。
“什麼?!”
金庚通道:“縱觀此人領兵,善謀但膽大。我和他打過交道,深知其性格。現在建安、遼東戰事起,他絕不甘心坐守扶餘。”
鬼室福通道:“萬一不來呢。”
“大將軍在遼東,平壤援軍在南路。國內城是最虛弱時候,他若不抓住這機會,說明目光短淺,不足為慮。”
“都是推測。”
鬼室福信說一句,這靠譜麼?
金庚信悠悠喝茶,道:“小輩,戰爭不是下棋,明刀真槍擺著乾,有時候就要靠推測,五成機會就要乾了。”
鬼室福信對這稱呼很不爽,剛要開口反駁。
金庚信又繼續道:“陷阱已經擺好,就看獵物是否上當了,你不要反駁我,這是我跟攝政王的共識。”
聽到是淵蓋蘇文所謀,另外兩人立刻啞火。
“請風月仙吩咐。”
“下令就是。”
金庚信取出羊皮攤開,道:“此是青鬼司所製地勢圖,國內城東北方向,有一條那水古道,敵人並不知情。”
百原武點頭道:“粟末靺鞨遷出後,此道早就荒廢。唐人探子,絕找不到它。”
“所以,杜河要突襲國內城,必走渾河渡口,經霸王山城到這。沿途山林密佈,是伏擊的好地方。”
“屆時我親率花郎,先伏奚人和契丹,一旦被敗兵裹挾,北路必死無疑。”
金庚信寥寥幾句,就將情勢說透。
鬼室福信處處被壓,反駁道:“若他不東進,反而南下合圍遼東呢。”
金庚信輕笑兩聲,道:“那就看你們百濟了,沿那水古道穿過去。杜河大軍離開,你們就可攻下扶餘,斷他糧道。”
“最不濟,也能收複扶餘。”
百原武讚歎道:“可進可退,風月仙大才。”
鬼室福信撇撇嘴,也不再吭聲。金庚信這套行軍,幾乎毫無破綻。難怪攝政王,要把指揮權交給他。
新羅這對手,真是難纏啊。
金庚信見兩人不說話,知道都冇意見。
“明日我會去霸王山城,帶走兩萬人。一旦伏擊得手,我會傳信大薩褥,請你帶人出城追擊。”
“好。”
百原武爽快答應。
真能大破北路,他也是大功一件了。
“鬼室福信。”
“在。”
金庚信沉吟道:“你帶三萬兵馬,你從鴨綠江東側北上,穿那水古道。目標隻有一個,務必拿下扶餘。”
鴨綠江兩條道,相隔百裡左右,讓他走東麵,自然是避免泄露。
“諾。”
“請薩褥守好城池,協助我們。”
百原武點點頭,笑道:“分內之事。”
金庚信站起身,遠處群山翠綠,他的一萬精銳,就駐紮在那裡。他心中湧起激動,他被唐使處處壓製。
現在,終於在高句麗對上了。
“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打掉北路,戰局將會大變。此戰是成是敗,全看我們表現了。”
“死戰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