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往東北行軍兩日,進入扶餘府。
高句麗的千裡防線,從北麵扶餘(吉林)城,南至卑沙(大連)城,綿延千裡,大小山城幾十座。
正值三月,春雨霏霏,眼前儘是沃土。
但不管村落還是城鎮,到處了無生息。唐軍進攻訊息傳出,能跑都往南跑了,剩下的老弱,驚恐躲在屋內。
“產糧的好地方啊。”
杜河感歎一句,帶人穿過村落。
此處在那水(鬆花江下遊),且地勢平坦。原是扶餘國王城,農業畜牧都很發達,被高句麗占領後,成為他們北方產糧重地。
李知道:“產糧不產糧,末將不懂。但這地方一馬平川,北麵又冇堅城,打下來,也難守的很。”
胡達神色不自然,輕咳兩聲。
“若是大唐領土,哪有人敢犯呢。”
杜河微微一笑,上遊粟末水被他屠戮一空。那水北部有西北的契丹,和正北的室韋部落,但室韋部小,隻有契丹最有潛力。
胡達身為藩國,自然要表表忠心。
“粟末水現在誰在?”
“室韋在往那邊占地盤。”
趙紅纓麵容嚴肅,這幾日杜河夜宿唐軍大營,偶爾去奚部大營,總被她勾的渾身冒火。好在她知輕重,人前從不搗亂。
“室韋麼?”
杜河低聲自語,室韋九部是蒙古先民,橫在黑水靺鞨和粟末靺鞨之間,但現在冇開化,還是冬天挖洞,夏天住樹上的野人。
“請公主派人告訴他們,不準往南。”
趙紅纓笑道:“知道了。”
杜河不再放在心上,這幫野人識趣,就該知道避讓唐軍。往南擴張絕對不許,去北邊和黑水靺鞨打吧。
一個騎兵飛速趕來,正是捉生將羅克敵。
“報都督,我們抓了舌頭,高延壽堅壁清野,三十裡內,村鎮百姓都撤離了。”
“距扶餘城還有多少裡。”
“四十五裡。”
杜河點點頭,後者行禮離去。凡是大戰開啟,斥候就要爭奪視野,捉生將是斥候主官,陣亡率極高。
但也很容易立功,進入中層將領行列。
他一揚馬鞭,笑道:“既然高延壽準備好了,咱們去看看。公主,胡將軍,請你們約束部眾,不要浪費時間。”
“諾。”
趙紅纓拱手應下,臉色有些發紅。
奚人劫掠成性,尤其在戰時。這幾天走到哪搶到哪,若非她武力鎮壓,恐怕sharen都是尋常事了。
對此杜河也冇辦法,蠻人爛命一條,收穫全靠搶,他隻能睜眼閉眼。
沿著那水南下,開始進入山區。高句麗善山地戰,他不敢大意,散出三十裡,直到日落時分,大軍趕到扶餘城。
杜河帶著人,登高觀察地勢。
那水由北向南在腳下冰封,東西是莽莽群山。
河東的龍潭山高達百丈,半山腰上,扶餘城沿山脊而建。官道已被拒馬樁堵死,隱隱可見城牆上巡邏士兵。
旁邊是東團山山城,也建在山坡上。兩座山城互為倚仗,卡死南下道路。
杜河沉吟道:“這兩座城卡在進出口,我們必須拿下,否則會被從後偷襲。你們有冇有什麼辦法。”
“契丹冇有攻城經驗,一切聽都督的。”
胡達很乾脆,遊牧民族都不擅攻城戰。
李知道:“攻弱不攻強,末將覺得,可派死士攻東團山城。拿下此城後,扶餘城孤城一座,士氣必然暴跌。”
“東團山也在山上,而且城堡更小。我們施展不開,付出代價會很大。”
趙紅纓在義軍當過將軍,深知攻城戰的殘酷,又繼續道:“既然都有代價,不如攻扶餘城。扶餘一破,兩座城都拿下了。”
“公主豈不聞徐徐圖之……”
“那你可知兵貴神速……”
眾將也不搭話,笑嗬嗬看熱鬨。
兩人一人主張攻強,一人主張攻弱,各有各的道理,都把目光看向杜河。
“走了好幾天,都好好休息。等大總管主力動了再說,我們是偏師啊,諸位,就算閒逛一圈也冇事。”
杜河笑吟吟勸一句,悠閒地往山下走。
“信你纔怪。”
趙紅纓輕哼一聲。
……
夜晚,奚人大營。
兩道人影並肩走著,杜河抬頭看山上,扶餘城隻一個黑沉沉影子。為防止夜襲,李會親率斥候警戒。
旁邊少女挽著馬尾,清清冷冷的冇說話。
“我不想讓你去。”
杜河擰著眉頭,加重了語氣:“不就是一個淵氏麼,我可以搞定他們啊。”
“不,你不瞭解他們。”
宣驕靜靜說著,忽而笑了一下,道:“恰恰我瞭解他們,最重要的平壤,你需要那邊的情報。”
杜河將她擁在懷中,湧出濃烈的不捨。
“我隻會這個。”
懷中人冇有拒絕,聲音帶著點委屈,讓他忍不住發笑。這姑娘不會持家不會應酬不會女紅,唯一會的就是kanren。
“打完這次,哪也不去了。”
“好。”
她應了一聲,從馬背上取下卷軸。
“送你的。”
杜河眉開眼笑,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她主動送東西。
他打開一看,裡麵是油紙包著的圖,一堆看不懂的文字。但看山川地勢,分明是高句麗地圖。
“這是?”
“從青鬼司拿的,走了。”
宣驕揮揮手,身影消失在暗中。
杜河捧著地圖,忍不住搖頭失笑。
想來她當初偷地圖,是準備從河北起事,往北侵占高句麗,從而和長安對抗。
河北道向來離心,加上天高地遠,若偽夏不滅,還真有可能做成。這也是他們唯一的勝算了。
可惜世事無常,它落在自己手中。
回到帳內,兩個人在等候,為首的漢子一臉謙卑,正是遊商黑狐。
在他旁邊,是喜拆骨頭的鈴鐺。
“你們都通高句麗語?”
黑狐笑道:“是,小人輾轉多地,會高句麗語。至於鈴鐺姑娘,常年在邊境護鏢,一切都熟悉,除此之外,還有五人。”
鈴鐺滿不在乎,笑道:“來錢太慢,改行啦。”
杜河微微頷首,正色道:“冇有大事,不用回來報信。如果有危險,保護剛纔那姑娘,她死你們都死,明白?”
“諾。”
“去吧。”
等他們離開後,杜河陷入沉思。鬼姬三人已經叛變,暫由黑狐統領,這次高句麗戰爭,他們會提供幫助。
青鬼司數次陰謀,他不得不小心。
“哪來的俏郎君。”
門口一陣嬌笑,趙紅纓走進來,一身甲冑未解,雙臂環在他脖子上,道:“小郎君可是來侍寢的?”
杜河歎道:“就是心神不寧。”
趙紅纓捏他臉,“這叫關心則亂,放心啦。小公主的本事我很清楚,她要躲起來,連神仙也找不到。”
杜河一想也是,上次不是他拖後腿,宣驕早回遼東了。
“那我今晚不走了。”
趙紅纓一個轉身,從他懷中滑出去。
“都督請自重,本公主要巡營去。免得被人夜襲。”
說罷,她就不見了蹤影。
杜河啞然失笑,她是個要強的女人,生怕奚人落後,被府兵看不起。奚人各部被她管束,個個一臉苦色。
他走出大營,夜空朦朧一片。
萬事都準備好了,就看李績的主力那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