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人經良原關、須彌關、鬆嶽關,兩日後穿過小白山脈。
騎隊停在道上,前方一片綿延山林。經過數日大雪,山林形成霧凇,四處白茫茫一片,不見人跡。
杜河取出地圖,他眉毛有些凝冰。
他們隻在須彌關,修整兩個時辰,其餘時間,就在不停爬山趕路。
“前方四十裡,就是尚州了。”
裴行儉道:“為何不見金春秋大軍。”
杜河收起地圖,笑道:“女王被圍困,他肯定心急如焚。應該也連夜趕路,現在在我們前方。”
金賢秀道:“我看過路上痕跡,他們領先半日。”
“女王如果被困,就在前邊山裡。”
金賢秀急忙道:“我們去和兄長彙合。”
“急什麼。”
杜河看他一眼,他連忙識趣閉嘴。這位天使是統過邊軍的大將,進入戰爭狀態,氣場開始變強,他有些畏懼。
“派郎徒出去,探明女王位置,敵軍位置,伊伐餐位置,其餘人原地修整。”
“諾。”
金賢秀派出十隊郎徒,向蛛網一樣延伸出去。餘下人休整,他們冇帶帳篷,隻能圍著篝火取暖吃乾糧。
“師兄,這回怎麼打?”
裴行儉猛灌一口水,才把肉乾嚥下去。
“看看位置再說。”
杜河陷入沉思,高百聯軍三萬人,正麵肯定打不過,隻有靠奇襲了。當然如果女王不在,那就萬事皆休。
安排好巡邏後,雪地上一片呼嚕聲。
杜河閉目假寐,不知過了多久,耳邊響起腳步聲。前去探路的郎徒,一隊一隊的帶回訊息。
女王安然無恙,但被敵軍圍住了。
杜河叫醒眾人,在雪地裡議事。
他用樹枝在雪地裡畫斜線,“一個好訊息,女王暫時無恙。目前被困在黃楓穀,方位西北,距離我們二十公裡。”
杜河在線中間補一點,“伊伐餐率領的王幢兵,在十裡外被堵。敵方戰力很強,應是高句麗部隊。”
“敵人大軍從尚州城出發,一路攻黃楓穀,一路阻攔伐伊餐。”
杜河劃出攻擊箭頭,抬頭問郎徒,“是這樣吧?”
“對。”
杜河道:“敵人有多少。”
一個花郎遲疑道:“伊伐餐大人那裡,應該有五千敵軍,黃楓穀外,至少有一萬敵軍。距離太遠,我們無法確定。”
杜河問金賢秀,“女王從尚州撤退,能帶走多少人。”
“最多六千。”
杜河點點頭,敗者能帶走六千,已經算她有能力了。但明顯逃脫不了追捕,所以選擇固守黃楓穀,等待援軍。
“還有其他援軍麼?”
“風月仙在來的路上,至少要七天。”
杜河微微皺眉,風月仙是金庚信,也是花郎首領,手裡有兩千郎徒。
可他從西部過來,遠水救不了近火。
金春秋隻有兩千五人,再精銳的王幢兵,也難以突破防線。加上女王的敗軍,全部兵力才八千。
八千破三萬,換成唐軍他敢乾。但新羅兵的戰鬥力,他心裡實在冇底。
“對方主帥是誰?”
“高延壽。”
裴行儉笑道:“原來是他跑來了。”
杜河也啞然失笑,高延壽原在遼東和蘇烈僵持。估計是鬼王暴露後,他們放棄攻營州,轉南下新羅了。
金賢秀有些著急,眉頭緊緊皺著。
“我們怎麼打。”
“當然是救王上。”
杜河還冇說話,郎徒裡冒出一個女聲。眾人回頭望去,一個唇紅齒白的少年說話,竟是偽裝的新羅公主。
金賢秀大驚失色,忙道:“姐姐,你怎麼跟過來了。”
“王上被困了,我怎麼坐得住。”
“你是唯一聖骨——”
金賢秀說到一半就停下,如果女王有不測,新羅公主就是唯一繼承人。王的位置,隻有聖骨血脈能當。
新羅公主不滿道:“給聖骨真骨,有什麼區彆呢。”
“可是——”
杜河揮手打斷他,道:“誰有時間送她回去,跟著就跟著吧。不過殿下,我們要上陣殺敵,你能做到麼。”
金勝曼道:“這兩天我也冇掉隊啊。”
裴行儉低聲道:“女人就是麻煩。”
金勝曼想要反駁,又咬著嘴唇不說話。
金賢秀長歎一聲,破罐子破摔,“罷了,都是金氏血脈,你也該出份力。天使放心,姐姐精通武藝,不會拖後腿。”
“議事。”
杜河纔不管她,又不是大唐公主。
金勝曼擠過來,道:“還議什麼事呀。我們直接和伊伐餐彙合。隻要攻破五千敵軍,就能見到王上。”
“你不懂就安靜會。”
裴行儉訓斥她一句,又道:“假設敵軍留守五千在城中,還有兩萬五兵力。現在隻出現一萬五千,你還不明白麼?”
金賢秀道:“敵人有預備隊?”
裴行儉道:“圍點打援戰術,你們添多少人,他們就添多少人。直到把新羅兵力拖掉,金城就冇法守了。”
“所以我們不能去會合,金春秋再添六百人,也破不了敵軍阻攔。”
金勝曼柔聲道:“那依你看呢。”
裴行儉不愛搭理她,一指對麵杜河,笑道:“那就問師兄了,他比我聰明。他指哪我打哪。”
金賢秀鄭重拱手,“請天使相助。”
“想救出女王,就不能正麵交鋒。”
杜河起身踱步,心中念頭快速急轉,眾人都安靜等著,直到他停住腳步。
“敵軍大帳在哪裡?”
“高延壽帥帳,在城外十裡處。”
裴行儉隱隱猜出他想法,“師兄是說——”
“冇錯。”
杜河重新坐下來,笑道:“當年草原大戰,蘇烈以200牙兵,攻破東突厥王帳。行儉,你可敢重現他的威風。”
裴行儉俊臉發紅,滿眼意氣風發。
“有何不敢!”
“好。”
杜河看向金賢秀,道:“我們分兩路突襲,你們三百花郎,夜襲高延壽帥帳。我帶水師去救女王。”
“三百人,衝高句麗帥帳?”
金賢秀滿臉不可置信。這不是開玩笑麼,高句麗大營至少有一萬人。就算他們渾身是鐵,也衝不進去啊。
杜河笑道:“你跟著行儉就行。”
他還是太年輕了,不懂戰爭內在。士兵是會害怕的,隻要利用這點,人數越多,輸的就越快。
李二是這方麵行家,虎牢關一戰,先斷竇建德糧道,打壓夏軍士氣。
最後五千騎兵穿插,大破十萬敵軍。
他在永定河和高句麗兵交過手。長期依賴山城,讓他們非常善於守城,但野戰作戰意誌低下。
隻要時機把握的好,未必不能衝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