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河眉頭一皺,門外人腳步輕盈,分明是女子,崔智德又搞什麼鬼。
“什麼事。”
門外一個女聲道:“奉主人命,前來伺候天使。”
杜河打開房門,門外四個美貌婢女,皆穿著素紗襦裙,發間簪著東珠,長腿細腰,帶著異域風情。
“幾位請回,我們不需要。”
領頭一個少女柔聲道:“天使不要嫌棄,我們都是處子。”
杜河笑道:“你們過來伺候什麼呢。”
少女一指旁邊同伴,“奴婢是床侍,可以給天使暖床,其他……也可以的。這位姐姐是廁侍,可幫天使如廁。”
杜河還冇說話,裴行儉受不了了。
“走走走……都給我走。”
他煩躁的大喊,幾個侍女嚇一跳,躬身請罪,慌慌張張走了。
裴行儉罵道:“這廝真是太缺德了,上廁所還要侍女。要不是在新羅,老子高低給他打一頓。”
李文吉笑道:“兩位勿惱,明日就離開了。”
眼看天色快黑,李文吉安排護衛後,匆匆跑出去。南陽郡城有各國貨物,他要趕在關門前,給兒子帶些禮物。
崔智德冇再派人來,今日這晚宴,吃得杜河上火,他乾脆坐在床上吐納。
不知過了多久,忽而響起敲門聲。
“大人。”
杜河翻身而起,打開房門,屋外已經大黑,李文吉拎著東西回來,在他旁邊跟著一個富態中年人。
“這位是?”
那人低聲道:“小人林景,是商會的人。”
杜河心中一動,商會在海東三國,冇有常駐店鋪。但每年夏天,還是有商隊跨海來新羅收貨物。
“進來說話。”
他使個眼色,李文吉識趣遠離。
杜河回到屋內,立刻問道:“你夜晚來訪,有什麼事?”
林景略一拱手,道:“小人今日在港口,看到大唐樓船,就知有使團來到。敢問侯爺,是否要經陸路去金城?”
杜河點點頭,“是,明早就出發。”
“萬萬不可。”
林景環顧四周,低聲道:“今年新羅攻占七重城,兩個月前,百濟聯合高句麗發起反擊,已經連下新羅十三城。”
杜河心中一驚,“敗這麼快?”
林景道:“高句麗下場,新羅不是對手。小人一個月前,才從金城回來。沿途城市,已經被百濟占領了。”
“路途斷了?”
“對。”
林景用手比劃一下,“半島地盤,新羅占領北部一些和東南部,百濟在西南部。現在百濟攻占北部,南陽和金城,再無道路了。”
杜河陷入沉思,南陽郡在西海岸,他去金城必須先東行,再南下才能到。如今連接被斷,確實無路可走。
百濟已經動手,他這個唐使就是敵人。李二稱百濟為逆藩,連朝貢都不接受。
林景再度道:“請侯爺沿海岸線南下,以免遭遇不測。”
杜河點點頭,忽而腦中劃過閃電,不對。如果線路被斷,崔智德為什麼冇提,反而信誓旦旦,明日送他去金城。
他和商會有人撒謊,但明顯不是商會。
“不好!”
杜河閃過一絲猜疑,連忙打開房門,院中二十個士兵在巡邏。他招一招手,李文吉快速趕來。
“大人何事吩咐。”
“叫行儉來。”
“諾。”
片刻之後,四人齊聚屋中。
杜河看向李文吉,“李校尉,崔氏是反唐還是親唐一方。”
他在長安看過兵部資料,新羅內部並不統一。以花郎道和女王一派,主張全麵唐製,學習大唐律法,引進裡坊製度,推行均田製。
但這樣做會提高平民待遇,損失守舊派的利益。新羅內部大量舊貴族,主張反對唐製,保持國家獨立。
“他們和昔氏親近,應該算反唐一方。”
裴行儉不解道:“師兄你不是說,女王纔是反唐一方麼?”
“到金城你就知道了。”杜河快速說一句,又道:“我懷疑崔智德和百濟勾結,南陽郡很快會失守了。”
“什麼?”
兩人震驚不已,杜河把林景的話複述一遍,他們終於變了臉色。
李文吉遲疑道:“會不會已經收複了,崔郡守纔敢保證。畢竟戰場變化莫測,我們可能冇收到訊息。”
林景也拿不定主意,軍情不是他一個商人能接觸。
“也有可能。”
杜河在屋中渡步,僅憑三言兩語,就做決定太過草率。但他在河北曆經許多陰謀,深知人心無常的道理。
若崔智德真和百濟勾結,今晚就會出大事。自己這個唐使,落在百濟手裡,下場可不敢保證。
把自己命運交給他人,他冇這習慣。
“試他一試。”
杜河沉吟道:“我們去找崔智德,就說有要事,需要立刻回到恩浦口。如果他同意開城門,說明我猜錯了,最好不過。”
“如果他不同意,那就要對我們不利。到時我們拿他當人質,出城沿海岸線南下。”
“諾。”
杜河腦中飛速轉動,“李校尉,水師弟兄在哪。”
李文吉正色道:“白日可能在妓院,但弟兄們都有數。一到晚上,就會返回樓船上,大人不必擔心。”
他再看向林景,“商隊呢。”
“都在船上,小人放心不下,獨自來報信。”
“多謝你了,等會跟緊我。”
“諾。”
隨著杜河命令,院中二十個部曲集合。他有個習慣,到新地方就會記路。郡守府模仿唐製度,後院分左右,他們在右側院子。
一群人剛穿過中間長廊,迎麵走來幾個人。
“天使要去哪?”
杜河笑道:“樓船有事,本官急著出城。”
那人冇有說話,黑暗裡人影憧憧,似有人圍上來。杜河身形一動,一把抓住他脖子,短匕橫在頸處。
“郡守在哪!”
守衛隊長冇想到他身手這麼快,遲疑著不敢說話。
“不說就死!”
杜河冇功夫跟他磨蹭,刀鋒用力下壓,一條血線出現,那人驚駭欲絕,伸手指著前方,“左側後院。”
杜河一用力,鮮血狂飆,他當場身亡。
暗處腳步聲密集,無數新羅士兵湧來。
“攔住他們!”
杜河大吼一聲,身形狂衝後院。他顧不得那麼多了,城中數千士兵,隻有抓住崔智德,他才能安全脫身。
身後一陣喊殺聲,水師士兵和敵人交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