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大軍,營帳鋪出數裡。
平州城高兩丈,也是小城。望著城下唐軍,高句麗人非常緊張。不僅加大巡邏,連城牆也是三步一崗。
張寒派人喊話後,幾個騎兵出城。
“下臣扶餘葛,見過大總管。”
杜河在中軍接見他,他擺擺手,露出和藹笑容,“扶餘大人,你們的人都在後軍,贖金帶來了?”
“都在城中。”
扶餘葛神色平靜,他早看明白了,唐軍總管是笑麵虎。嘴上一口一個朋友,宰起人來毫不手軟。
淵蓋蘇文知道唐軍武器後,接受了談判結果。三十萬兩白銀,連夜從平壤等地運來。
“扶餘大人果然守信,本帥的禮物……”
扶餘葛眼角抽抽。
“也在城中。”
杜河親熱把著他手臂,溫聲道:“扶餘氏在高句麗,是貴族吧?彆緊張,都是朋友,以後說不定能合作。”
“是,扶餘氏傳承三百年。”
扶餘葛微扭身體,有種不妙的感覺。
“那就好辦了。”
杜河拍拍他肩膀,這人能屈能伸,為人又機敏,是個少見的人才。扶餘氏在高句麗很有威望,是次於高氏、淵氏、解氏的貴族。
以後攻高句麗,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你們什麼時候交接。”
“下臣回去後,我軍就會離去。”
杜河點點頭,軍中做事就是利落,他道:“你們有誠意,本帥也不小氣。你領五千俘虜,一道回去吧。”
“多謝大總管。”
扶餘葛擠出笑容,“還有一個事。”
“你說。”
“我們大將軍,想和你見一麵。”
杜河沉吟不語,淵蓋蘇武見自己做什麼,肯定不是設伏,那也太蠢了。對這個未來對手,他同樣也好奇。
“可以。”
“大將軍會在城下等候,下臣告辭。”
……
杜河在城下見到淵蓋蘇武。為防意外,裴行儉率五百鐵騎壓陣,平州城內,同樣能看到謹慎的高句麗人。
“滅夏的總管,竟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淵蓋蘇武緩緩開口,他約莫四十多歲,身材高大,麵容卻清瘦,兩道刀眉斜上,散發上位者的威嚴。
杜河微笑道:“賊軍不經打。”
“本帥原以為,夏王至少能撐兩年。到時候平州營州,固若金湯。嗬,三個月而已,聯盟就瓦解了。”
他很坦率承認入侵,冇有扯什麼荒謬藉口。
“淵將軍,胃口太大,會被撐死的。”
淵蓋蘇武勒住韁繩,道:“自隋起,中原就虎視眈眈。家兄不過提前下手而已,勝負還很難說。”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杜河淡淡反駁一句,高句麗不斷蠶食周邊,南北朝時,他們人口不過百萬。現在已經三百多萬了。
淵蓋蘇武哈哈大笑,短鬚根根顫動。
“本帥是軍人,不想爭辯對錯。杜總管,平州營州讓給你了,不過你屠我國民,淵氏銘記於心。”
他說到後麵,眼中寒光四溢。
“聽說你國擅守,有機會,我倒想試試。”
“可彆像隋煬帝一般,三征皆敗。”
兩人眼神交鋒,各自返回已陣。
冇過多久,五千高句麗俘虜,在扶餘葛帶領下進平州。這些人每天隻有一餐,餓得麵黃肌瘦,形如枯槁。
“總管,就這麼放掉了?”
李知嘖嘖感歎,似乎覺得很可惜。
“急什麼,過幾個月再來取。”
杜河心中有數,真要把俘虜全屠了,蠻子報複營州怎麼辦。營州軍親屬都在那,他必須顧忌這點。
半個時辰後,平州城門大開。扶餘葛送來鑰匙,告知杜河可以接收了。
“進城。”
李知率五百人進城,確認冇有伏兵後。杜河率大部進城,平州未經戰火,城中房屋尚好,居民們藏在門後張望。
“薑奉。”
“在。”
薑奉聲音激動,是平州將軍,此刻回到家鄉,一時情難自禁。
杜河能理解他心情,溫聲道:“你對平州熟悉,去佈置城防吧。等蠻子離開境內,再給弟兄們放假。”
平州刺史逃走,至今下落不明。按照這戰亂程度,八成死在山溝裡。
“末將曉得。”
平州軍接管城防,蘇烈率軍警戒四周。刺史府中還有血跡,幾十個仆人戰戰兢兢,正在府內等候。
杜河讓人打開倉庫,裡麵是成箱白銀。經過一番清點,三十萬兩一分不少。
“扶餘大人真是好朋友啊。”
杜河心情大佳,他預期是拿回兩州。賠款就是順嘴一提,冇想到扶餘葛嚇破膽,直接答應了。
打開府中密室,裡麵是耀眼的金光。高句麗賄賂的千兩黃金,靜靜擺在桌上。
“銀兩留下十萬兩,剩下的送去幽州。懷道,你親自押送。”
“好。”
這一筆钜款,換成其他人真不放心。本來賠款要上繳國庫,再由民部統一發放,但河北重建在即,到處都缺錢,杜河隻能先斬後奏。
他連黃金都冇留下,一股腦交給魏征。
一直到下午,斥候傳來訊息。淵蓋蘇武已經返回高句麗,但有一千人還在營州,杜河推斷,應該是用來接剩下俘虜。
相比於平州,營州羈縻三方,是遼東核心,邊境最重要的城市。他留下薑奉和蘇烈,親率一萬人北上。
兩地相隔百裡,大軍日夜不停,第二天上午,杜河趕到營州。
老朋友扶餘葛在等他。
“大總管,我們的人都撤走了。”
杜河冇有回他,營州百姓湧出來,許多士兵眼中帶淚,如果不是軍紀嚴厲,他們恐怕早和家人相擁了。
“大總管……”
扶餘葛小聲提醒著,這場景太讓他尷尬。
“把人領走吧。”
杜河揮揮手,帶著部下進城。營州經過血戰,牆壁上還有暗紅血跡,都督府裡,仆人也都換了新麵孔。
“魏博兵巡城,本府弟兄,都回家團聚去吧。”
“諾。”
杜河獨自進後院,望著熟悉佈局久久不語。
大總管心情不佳,部下都冇有打擾。
午後,杜河帶騎隊出城。
走到山腳下,他和裴行儉下馬,兩人一前一後,往山頂爬去。根據趙旺提供的情報,唐斬就葬在山頂。
爬上山頂,就看見一座孤墳,木板上寫著唐斬之墓。
杜河帶裴行儉上香,兩人恭敬磕頭。
“這墓碑容易爛,我讓人換成石碑。他無兒無女,就留你我和玲瓏的名字吧。”
“好。”
裴行儉滿臉悲切,他父兄早亡。對人情冷暖更加敏感,唐斬不善言辭,但對他傾囊相授,從無保留。
“師兄,靺鞨人……”
“我心中有數,逃不了他們。”
杜河眼中冒出森森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