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州城在貞觀初重建,共有十七坊。根據軍中地圖顯示,安康坊在東南角,需穿過五條子街。
由於驃騎軍橫掃主街,叛軍都被驅進小道。
幾十間民宅熊熊燃燒,火光照映下,地上散落大量財物,路邊趴著女子裸屍。舉著橫刀的叛軍正在肆虐。
“總管……”
即使三團都是老卒,見狀仍然麵露不忍。
“不要管,擋路的全殺!”
杜河心中痛苦,但這會容不得他心軟。不在主街建立安全區,貿然進入民宅,隻會讓混亂加劇。
一片藍色叛軍中,這兩百唐軍格外顯眼。
“殺了他們。”
一夥百人叛軍率先發現他們,為首將領大聲喊,叛軍們紅著眼睛,一窩蜂湧上來,欲要滅儘唐軍。
“找死!”
杜河揮舞著大槍壓進。
槍尖揮出森森寒光,每道寒光奪去一道生命。叛軍被他連殺十幾個,不知是誰大喊一聲,四處奔逃。
“結陣!結陣!”
叛軍將領竭力嘶喊,然而冇有人理他。每個人都忙著發泄獸慾,這裡有硬骨頭,換個地方就是。
杜河一槍刺破他胸膛,踩著他屍體上前。
他沿途遇到十幾股叛軍,有不長眼的想要襲殺,被唐軍殺死十幾個,就立刻潰逃,湧入大街小巷。
“總管,這是兵還是匪?”
三團校尉震驚不已,作為營州驃騎軍。他們參與過北門攻防戰,叛軍的戰鬥力,不比他們差多少。
現在他們完全失去章法,連最基本的五人陣都不能保持。
杜河喊聲道:“這就是劫掠的後果。吩咐下去,誰都不許撿錢!”
“聽到冇有,老子的刀不認人!”
奔行片刻,安康坊已然在目。那處火光沖天,撲倒許多百姓屍體,隱隱約約中,傳來交戰聲。
拐過街角,一夥唐軍正在被圍攻。在他們左右兩側,幾百個叛軍正在圍剿。
“速來支援!”
唐軍見到友軍,頓時大喜。三團甲士見狀,連忙快步前衝,杜河眉頭微皺,身後攔在前麵。
“總管,要堅持不住了。”
三團校尉急得冒汗,又不敢違抗軍令。
“你們是哪部兄弟。”
“平州軍第三旅。”
“張子恒何在?”
“張旅帥已經戰死,請大人速速支援。”
對麵回答滴水不漏,杜河心中卻有數。薑奉性格沉穩,冇有他的命令,怎敢讓第三旅孤軍深入。
而且,叛軍占優,為何見到援兵,卻不分兵迎戰。
“是假冒的,準備迎敵。”
杜河大喝一聲,士兵下意識結陣。原本交戰的兩夥人,發出一聲喊,竟齊齊調轉槍口,向他們湧來。
一支利箭激射,卻被杜河精準劈落。
“哈哈哈哈……杜總管果然聰明,不過今夜你跑不了了!”
遠處二樓上,一個熟悉的人影正在收弓,竟是逃跑的張靖玄。他仗著身手不凡,又熟悉地形,從刺史府逃出。
望著潮水般湧來叛軍,杜河果斷下令。
“結陣!”
安康坊坊道不過兩丈。叛軍早就埋伏好,現在從四麵八方包圍,大部抻不開手腳,隻有結小陣迎敵。
隨著他的命令,三團士兵迅速反應。
各部火長、副火長,做核心跳蕩兵,兩個槍盾兵在前。兩個弩手做遠程,輔以橫刀殺傷敵人。
嗡嗡嗡——
弩箭暴射,雙方各倒下幾十人。
一輪弩箭過後,雙方開始短兵相交。
“噹噹噹……”
長槍刺在在大盾上,發出清脆撞擊聲。二排縫隙裡刺出橫刀,輕易破開鐵甲,帶出一股股鮮血。
同樣的裝備,同樣的訓練。
雙方的死亡人數,驚人的相似。在這狹窄的坊道中,冇有任何戰術可言,隻有背靠戰友,以命搏命。
“壓上去!壓上去!”
張靖玄麵色扭曲,怒吼聲震耳欲聾。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盧白那個蠢材,非用什麼化整為零。五千精兵撒進城,個個都成了活土匪。他拚死拚活,才聚集五百。
原想布陷阱襲殺唐軍主官,冇想到來的是杜河。
這次不能殺了杜河,等主街掃蕩完畢。唐軍抱團清掃,他們這五千人,隻有被碾成渣的下場。
“殺殺殺!”
杜河提著大槍,左右衝突。
平州軍是假冒的,第四團和薑奉一碰頭,事情立刻就會暴露。隻要堅守片刻,援軍很快就會到。
雙方在擁擠街中,展開殘酷的廝殺。
“噗……”
一名營州軍被刺破肺腑,口鼻溢位鮮血。他獰笑著,用儘最後力氣,把橫刀插進對手的腹中。
兩人抱成一團倒下,在他們頭頂,長槍刺殺不停,帶起一蓬蓬血雨。
“啊……”
杜河將一個敵軍刺穿,那人握著槍柄不斷掙紮,口中發出非人慘叫。杜河用力一甩,死屍砸倒一片。
“大人小心!”
長矛毒辣的朝他刺來。
杜河前後左右都是人,避無可避。
一個部曲連聲呼喝,飛身撲上,長矛破開鐵甲,紮進部曲腹中。他手中橫刀橫削,斬去敵軍頭顱。
剩餘部曲見狀,將他團團護住。
“兄弟!”
杜河抱著擋矛的部曲,那是一張稚嫩的臉。杜河記得他,是個靦腆的少年,河南道水災後,被山莊招募。
“請……侯……爺……”
他話未說完,就閉眼身亡。
“放心,我會照顧他們。”
杜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雙方以驚人速度消耗士卒,短短片刻,唐軍死亡超一百,叛軍這邊,更是倒下將近兩百人。
然而誰都不肯退。
張靖玄在易州經營十三年,在左衛擁有絕對威望。盧白身為叛軍首領,同樣有著數百近衛。
營州驃騎軍曆經契丹血戰,第三團更是直麵西虎軍。
儘管麵對兩倍敵人,仍然悍不畏死。他們團結在主帥周圍,看似搖搖欲墜,卻始終冇有倒下。
“殺啊!”
張靖玄再也按捺不住,提起長槍加入戰場。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盧白,也陷入瘋狂,帶著近衛突進,兩邊合圍下,營州驃騎壓力劇增。
盧白率部連突三個六花陣,斬下十五名唐軍。
一杆長槍在他眼前迅速放大,寒光攝人心魄。
“當!”
兩個近衛拚死架住,被巨力震倒。
還未等他喘口氣,長槍悠然收回。下一刻,槍頭的寒芒再次綻放,近衛大駭,飛身擋在他前麵。
“噗……”
長槍刺穿兩個近衛,精準紮入他胸口。
杜河大步上前,單手握住槍柄,飛起一腳。在盧白驚駭的眼神中,三具屍體倒飛,大槍被鮮血染透!
幽州將軍,死!
杜河看也不看,轉頭衝向前翼。
張靖玄挑飛三個唐軍,正欲再進。一杆血色長槍橫住,將他攻勢擋住,火光中露出杜河的雙眼。
充滿著冰冷殺氣。
後方馬蹄聲如雷,唐軍援兵趕到。
“殺啊!”
薑奉的聲音震耳欲聾,平州軍結成大陣。大盾向前,平推坊道,叛軍兩麵受敵,被槍尖無情收割。
盧白身死後,他們士氣大降。
被兩麪包夾,很快潰不成軍。聰明的人鑽進兩側房屋逃命,避無可避的扔掉武器,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