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
趙旺快速把事情說一遍,王玄策大感不妙,城中既有內鬼,城外必有伏兵,他很快就想明白。
營州本府,隻有靺鞨人有勢力。
“敲鼓士警!”
門房踉蹌著奔向府內,王玄策狂奔去馬廄,眼下要先去軍營,隻要五百平州軍在手,尚可改變戰局。
這時,大地一陣震顫。
“殺啊。”
北門傳來驚天動地的喊殺聲。
“北門破了,大人,先撤吧。”
趙旺話音剛落,城中數處燃起大火,火舌竄上天空,照得一片火紅,人們在沉睡中驚醒,亂成一團。
喊殺聲在迫近都督府。
王玄策身形搖晃。
北門失守,軍營完了。
“咚咚咚——”
鼓聲在都督府響起,驚動所有人,王玄策眼神一凝,快步走進內府,杜河留守的部曲持刀衝出。
“大人,出什麼事了!”
王玄策高聲道:“快快快,城中有人叛亂,速去帶上玲瓏,從後門離府!然後從南門出城!”
“是。”
部曲神色緊張,匆匆跑向後院。
“大人,你也——。”
趙旺神色大急。
“不——”
王玄策抬手打斷他,道:“城中有武庫,這些裝備,絕不能落在靺鞨人手裡,你先去,務必保住玲瓏。”
玲瓏是都督家眷,絕不能出事。
否則,他們倆就無顏見杜河了。
趙旺急得跺腳,都什麼時候了,還在乎武庫,他抓住王玄策肩膀,不料王玄策反手一震,就掙脫開。
“這是命令,快去!”
趙旺心中一震。
營州失守,王玄策已存必死之心。
這時,部曲擁著玲瓏出來,她披著寬大袍子,小臉一片煞白,在她身邊,唐斬麵無表情的向前。
他出手如電,將王玄策擊暈。
這時,都督府大門方向,傳來喊殺聲,唐斬將王玄策扔給趙旺,臉色不變,急速奔向武場。
“帶他們離開。”
都督府響起密集腳步聲,部曲們扶著王玄策,匆匆奔向後門,剛走出幾步,幾十個靺鞨人向他們包來。
“抓住他們!”
靺鞨人大聲呼喊,臉上露出殘忍笑容。
這處是都督府雜物間,月形門被靺鞨人堵住,他們要想從後門出去,就必須殺穿這波靺鞨人。
“殺。”
部曲分出六人,拔刀開路。
靺鞨人嚎叫著迎上,雙方在門前激戰,餘下五人持刀,護住玲瓏和王玄策,向著月形門推進。
部曲組成六花陣迎敵。
這是李靖應對突厥人所創,後推廣到軍中,六邊護住中央,每麵各一個刀手,互相支援殺敵。
“啊……”
一個靺鞨人慘叫,部曲抽刀帶起一串血珠,血珠濺在玲瓏臉上,她咬牙不敢出聲,生怕讓護衛分神。
很快,門前倒下六七個靺鞨人。
他們激起凶性,不退反進,一層一層壓上,一個部曲剛刺中敵人胸膛,那人單手抓刀,露出猙獰笑容。
隻這瞬間耽擱,一把短刃紮進部曲胸膛。
靺鞨人以命換命,片刻倒下三個部曲。
部曲倒下後,立刻有人替補,六花陣艱難地向門口推進,殺死十幾個人後,終於抵達門口。
“走!”
兩個部曲堵門,餘下帶著玲瓏撤離。
密密麻麻的靺鞨人擁上,兩個部曲撐在門口,揮動手中橫刀,麵前的各式兵器,瞬間刺出無數傷口。
鮮血在門口滴下,一股股彙聚。
他們渾身浴血,獰笑著揮刀,敵人前赴後繼的倒下,靺鞨人進攻勢頭,被死死堵在小門前!
靺鞨望著兩個血人,遲遲不敢上前。
“殺了他們。”
部落首領話音剛落,一支利箭貫穿他的頭顱,隨後箭如雨下,一個又一個靺鞨人,被精準射殺。
他們回過頭,在屋頂高處。
一個挺拔消瘦的人影,將弓弦拉出殘影。
兩個部曲,目光崇敬。
“這傢夥真不是人啊。”
“咳咳……死前能看到,也值啊。”
唐斬看著兩個部曲倒下,麵無表情,他在屋頂如履平地,強悍的眼力,讓他根本不需要瞄準。
大弓即是手臂。
“咻咻咻……”
隨著一聲聲慘叫,院中滿地伏屍。
二十幾個靺鞨人,被屠戮一空。
他轉過身,兩條火把長龍,在飛速接近,他吐出一口濁氣,久違的狩獵本能,讓他體內血液燃燒。
來吧,獵物們。
油基帶著一百人殺進都督府,府中一片混亂,來不及逃走的奴仆跪地求饒,他看也不看,直奔後院。
抓住王玄策和營州都督家眷,就是大功一件。
“快快快……”
剛纔手下來報,有一個小族搶先進了都督府,他心急如焚,到手的功勞,被人搶了就虧大了。
趕到後院,他倒吸一口涼氣。
幾個唐朝士兵早已死去,院中躺著三十幾個靺鞨人屍體,這結果出乎意料,靺鞨的勇士,如此不堪一擊?
“大人,都是後背中箭。”
後背?
油基豁然驚醒,回頭去看,在屋頂上,一個人影正在拉弓,他大驚失色,連忙向側麵躲閃。
人影快手撥絃。
“啊……”
幾聲慘叫,部眾瞬間倒下五個。
“有弓手!”
“在屋頂!”
部眾連連驚呼,他們經驗豐富,向兩側翻滾,隻在這片刻,人影又拉出數箭,幾個族人當場斃命。
油基藏在屋簷下,心砰砰跳。
這人好快的箭。
“去一隊人追擊。”
他一揮手,五個部眾衝向月形門,剛奔出幾步,頭頂碎瓦作響,人影拉弓連射,五人排成直線,撲倒在地。
火把映照下,靺鞨人麵麵相覷。
“該死!”
油基低罵一句,若非在營州城,他都懷疑見鬼了,靺鞨族擅射的人不少,但五連發精準sharen,他聽也冇聽過。
這他孃的是晚上啊。
“大人,怎麼辦?”
屋頂的弓手,帶來壓迫感太強了,部下頭腦恢複冷靜,麵帶懼色,露頭就秒,誰敢出去送死。
油基低聲吩咐幾句,三個擅射部眾藉著屋簷,快速散開,幾個彪悍的勇士搭起人橋,在屋簷下立定。
對付弓手,隻有對射或近身。
他藉著掩體,快速潛行到角落,從他的位置,能看到屋簷上的人影。
“射!”
油基一聲暴喝,另外三個方向站起弓手,瞄準屋頂。
弓弦震動,三支利箭激射而出,屋頂上的人撲倒在地,油基心中狂喜,然而下一秒,人影站起,張開大弓。
幾聲慘叫,三個部眾中箭倒地。
就是現在!
油基趁著那人張弓,搭上一支箭,狂飆而去,他是靺鞨有名的神射手,又是背後發箭,屋頂之人必死!
屋頂那人轉身,伸手——
抓住了箭。
油基瞳孔猛縮,陷入呆滯。
瞬發而至,連野豬都能穿透的利箭,他用手抓住了?
人橋也發揮作用,一個靺鞨戰士被托起,躍上屋頂,剛露出腦袋,屋頂的人一甩手,利箭穿透他眼眶。
十幾個部落戰士,陸續爬上去。
在油基驚恐的目光中,人影快速移動,雪亮的刀光閃爍,落下數十個殘肢斷臂,血水如雨,順著屋簷落下。
彷彿這屋頂是煉獄,進之即死。
“大人,快撤。”
在人影張弓的瞬間,護衛將油基撲倒在地,他頭皮一陣發麻,巨大的恐懼,讓他渾身僵硬。
“快去……告訴可汗!”
幾個部眾藉著屋簷快速離去,屋頂響起輕微腳步聲,油基和部眾躲在下方,麵露恐懼,彷彿頭頂,站著一個洪荒猛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