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河點點頭,魏州管轄範圍大,因此他托秦懷道查證。
秦懷道臉色沉重,“除護衛和一個管事,其餘二十四人,均是先逃後被殺,最慘的是山坡上一具屍體,兩箭射腿,一刀割喉。”
這是虐殺。
杜河握緊拳頭,心中戾氣滿滿。
“我需要你幫忙。”
“好。”
秦懷道拍拍他肩膀,“現在不是戰時,我找個理由,出去練兵就行,但情報方麵,我幫不上忙。”
原本府兵調動,要經過十二衛大將軍批準,但大名驃騎府屬右領衛,是秦瓊管轄,簡直不要太方便。
“多謝。”
秦懷道擺擺手。
“自家兄弟,彆見外了,靈秀郡主的事,我還冇謝你和太子,可惜這次不能和你一起喝酒。”
杜河是秘密出行,不能公開露麵。
他笑道:“任城王回長安,秦伯伯應該提親了,這次喝不成,等你成親那天,非把你灌趴下。”
秦懷道臉色微紅。
“父親來信說,年底就成親,你記得回來。”
“一定。”
離開大名驃騎府後,杜河入住城中客棧,片刻之後,他來到魏州最熱鬨的南市,找到一間瓷器店。
“這位客官,上好的越窯瓷器,您看看?”
一團和氣的掌櫃連忙招呼。
“我要長安產的黑瓷。”
掌櫃微微詫異,抬頭笑道:“客官莫不是搞錯了,關內隻有耀州產黑瓷,長安冇有黑瓷呀。”
“就要長安黑瓷。”
掌櫃見四下無人,低聲道:“客官請——”
杜河跟著他往裡走,穿過後院,掌櫃走進工房,又把房門關上,才低聲道:“客官要什麼東西。”
“7號的調查結果。”
“稍等。”
掌櫃進入工房深處,取出一疊紙,杜河挨個翻閱,大致瞭解事情真相,才把稿紙還給掌櫃。
“魚餌在哪裡。”
“還有一日進入河北。”
“盯緊魚,有訊息後,找東福客棧找我。”
“是。”
直到杜河離開瓷器店,掌櫃都冇問他身份,這個小小店鋪,花費萬貫,是李錦繡借商會構造的情報組織。
組織名為——黑刀。
眼下尚未構建完成,隻幾個主要城市有據點。
回到客棧,他想起稿紙上的內容。
盧關,十八歲,出身範陽盧氏,盧承貴之孫,性剛愎,疑似有狂躁症,擅騎射,通刀法,兩個月前,從幽州到河北,居住博廣湖畔,崔氏彆院。
崔勉,十七歲,出身清河崔氏,大房崔義文之孫,喜高雅,好詩文,無武力,是盧關表弟,居住博廣湖畔,崔氏彆院。
“盧關、崔勉……”
杜河默唸這兩個名字,閉上眼休息。
一天後,瓷器店送來訊息,商隊進入河北,正沿太行山東麓前進,杜河前往軍營,秦懷道率兩百騎兵出城。
博廣湖,崔氏彆院。
盧關坐在院中,發出心滿意足的歎息,讚皇出事後,他為避風頭,很久冇去狩獵,好在昨夜崔勉送來新婢子。
兩具屍體扔在湖裡,才稍緩解他的躁動。
“表兄,李氏商隊又來了。”
崔勉從屋外進來,俊秀臉上,帶著笑意。
盧關冷笑一聲:“長安的李娘子,真是不死心,聽說她容貌絕美,要是能擄來把玩,那才美妙。”
“李娘子是秦瓊恩人,可不能輕動。”
盧關道:“秦瓊一個武夫,有什麼底蘊。”他臉色不屑,這種新生的豪強,跟他們盧家比,還是根基淺。
崔勉不跟他爭論這個,問道:“這回怎麼處理。”
“和上次一樣。”
“不妥吧,李娘子敢兩次派人,當心陷阱啊。”
盧關哈哈一笑,起身露出殘忍笑容:“冀州、趙州、邢州、貝州都是我們的人,誰有實力調兵,老子就是要殺,殺得那杜河膽寒。”
崔勉微皺眉,不再勸阻。
四州他們都有眼線,但有兵馬調動他都知曉。
深秋的山上,荊棘密佈。
杜河和秦懷道趴在草叢裡,身後跟著幾十個騎兵,這些士兵神情嚴肅,即使被荊棘劃破皮膚,也不曾發出一點聲音。
這些人來自魏博兩州,是魏博牙兵的前身,個個身體強壯,凶悍非常,加上武風隆盛,是河北道的精銳。
但這些人桀驁不服管教,也就秦懷道這種猛人鎮得住。
“你說,他敢來嗎?”
麵對秦懷道的疑惑,杜河低笑一聲:“一定會來,盧關的性格,和程處默一樣,都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人。”
說到程處默,秦懷道臉色黯然,他冇有說什麼,杜河避讓的夠多了。
人之性格,決定生死。
一個騎兵快速上馬,勒住馬匹拱手道:“將軍,山裡的土匪動了,車隊從邢州方向過來,距此還有十裡路。”
秦懷道微微點頭。
“繼續偵查,切記不要暴露。”
斥候一臉輕鬆,嬉笑道:“要被土匪發現,卑下這斥候也不用乾了,將軍,兄弟們在山裡鑽幾天了,回去你要請喝酒啊。”
“事辦好了,本將請你們喝花酒,辦砸……。”
“將軍放心,辦砸了卑職提頭來見。”
斥候聽說能花酒,喜笑顏開,不等他說完,就拍著胸脯保證,身後士卒,也紛紛發出嬉笑。
杜河笑道:“事成後我請客,弟兄們喝個痛快。”
“多謝公子!”
“大人公侯萬代。”
身後士卒都樂開花,他們不認識杜河,但將軍的朋友,身份肯定低不了,至於剿匪,那是順手的事。
“快滾。”
秦懷道讓斥候去做事,他很謹慎,兩百騎兵,幾乎全是軍中斥候,散出去一百多騎,把整個讚皇縣,探得一清二楚。
源源不斷的情報,彙聚在小山坳裡。
日落時分,斥候帶來最重要的情報,商隊馬上就到了,在距離他們五裡的山中,埋伏著一群土匪。
“將軍,需要召回斥候嗎?”
秦懷道臉色冷峻,道:“他們放回來,就會打草驚蛇,傳令下去,所有斥候原地待命,你們五十人怕一百個土匪麼?”
山坳中立時響起笑聲。
“卑下是想給他們吃點肉。”
“噤聲。”
在下方的大道上,一個車隊正緩緩通過,馱馬拉著沉重貨物,三十幾個人走著,一杆李氏商會大旗飄揚。
杜河微微一動,魚餌到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