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府書房。
“嘭。”
杜河喘著粗氣,狠狠拍在桌麵上,巨大的力道,震得桌麵紙筆亂跳,他眼中寒光四射,散發著戾氣。
王玄策嚇一跳,他從冇見過杜河發火。
“出什麼事了?”
杜河將書信扔過去,餘怒未消。
這次行商,是他的主意,盧氏和房玄齡關係密切,門閥世家,不崇尚暴力,都是抗爭中帶著妥協。
契丹和奚,很快就要征戰,他要試探崔盧反應,以免拖後腿。
但他冇想到。
商會三十七人,全在逃跑時被獵殺。
手段毒辣,遠超預料。
王玄策放下信件,皺眉道:“全部屠殺,這不像崔盧的作風,卑職瞭解過他們,與人爭鬥,都留有餘地。”
他們都有幾百年底蘊,深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道理。
杜河冷冷道:“在讚皇發生的事,不是崔氏還有誰,而且我說過,有人要貨,就把貨物給他們。”
王玄策沉默,哪個土匪敢動雲陽侯的貨物,對方連人帶貨全拿,且事發後,趙冀兩州都稱找不到凶手。
答案呼之慾出。
崔氏。
“背後中箭。”
王玄策喃喃自語,忽而想起一事,沉聲道:“卑職查過盧氏,盧承貴之孫盧關,似有狂躁病,每日都需狩獵,否則就會發狂。”
“盧關?”
“在幽州城門時,被行儉打的那人。”
杜河這纔想起來,那個暴躁青年,崔盧是聯姻,這事八成冇跑了,什麼狂躁病,就是超雄綜合症。
“很好。”
獲得想要資訊,杜河也冷靜下來。
王玄策勸解道:“都督要怎麼處理?大戰在即,卑職建議先放一邊,騰出手來再和他們鬥。”
“還有時間,長安傳來訊息,陛下在糾結出征人選。”
杜河否決他的建議,李錦繡密信,朝中在爭論,由誰去平定契丹和奚部,呼聲最高,就是他和侯君集。
“都督……”
“本督心中有數。”
他態度強硬,王玄策就不再勸。
下午時分,都督府快馬送出兩封書信,一封到魏州,一封到長安。
同時,杜河喬裝打扮,離開都督府。
……
長安,溫泉山莊。
深秋之後,山莊生意回暖,李錦繡一襲紅色襦裙,身後跟著三個崑崙奴,遇到相熟權貴,就微笑致意。
她轉入一條寫著非請莫入的小路。
“所有死的人,按最高規格撫卹,告訴他們的家人,事是崔氏做的,另外,有年齡合適的,轉入莊內做事。”
“是。”
她腳步很快,穿過美麗的花圃,推門進入二樓,兩個暗處的女衛,收回警戒姿態,崑崙奴停在門外。
屋內桌上,一封加急信件躺著。
她檢查完印泥,將信件拆開,覈對密碼本後,信中內容出現,她眉頭微皺,將信紙燒為灰燼。
“小秋。”
“在。”
“再發車隊去河北,告訴他們,腳程要快。”
“是。”
她知道杜河要釣魚,但不知用什麼手段,營州和趙州相隔千裡,公子用什麼手段,奚部之行中,他好像成熟很多。
她用手撐著下巴,又想起另外一事。
營州軍報到達長安,契丹與奚同亂,還有竇建德餘部參與,朝中掀起軒然大波,一致同意出兵。
但在人選上,分為兩派。
翼國公秦瓊和裴氏,主張讓營州都督平叛,另一派長孫無忌和崔盧門閥,提議讓侯君集去。
雙方爭執不下,陛下陷入兩難。
所以,皇帝是什麼意思呢?
她翻看著侍女提供的訊息,心中似有感悟,眼睛越來越亮,重重合上書本,她提筆寫下兩封信,交給崑崙奴。
“一封給東宮,一封送給魏相。”
崑崙奴接過信件,正欲離開,又被她叫住。
李錦繡嘴角含笑,道:“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我已經下令,去大食的商隊,會尋找你們的親人。”
崑崙奴渾身一震,跪地拜謝。
“多謝主人。”
大食戰亂後,他們被奴隸主販賣,並通過藥物,剝離生育資格,再見親人,就成她們唯一執念。
李錦繡揮手讓她出去,那夜山莊夜襲,公子浴血奮戰,莊中人都死心塌地效忠,她就明悟一個道理。
恩與威並行,才能得人心。
……
東宮內。
李承乾正和太子妃蘇氏賞秋,營州主帥一事,他有心幫忙說話,又擔心抱團,引起父皇猜忌。
收到信件後,緊皺的眉頭舒開,拉著蘇氏的手,就往寢宮走。
“殿下,何事開心。”
李承乾在她耳邊一笑。
“就無事纔開心,走,我們去造小人。”
蘇氏是個溫婉性子,聞言羞紅臉,見四下無人,才嗔道:“你是儲君,怎也冇個正形。”
“杜河說啦,讓我多造小人。”
李承乾笑嘻嘻的,牽著他就走,他長得英俊,性格也有改變,蘇氏愛煞了他,紅著臉隨他進屋。
院中雪白的信紙飛揚,上邊寫著兩個字。
勿動。
……
魏府書房內,魏征捏著書信,臉色糾結,終是長長歎一口氣,他和東宮密切,能伸手是要伸一把。
“希望杜河這小子守信,以後保魏家周全。”
“來人。”
門外仆人立刻應聲。
魏征沉吟著。
“請禦史台楊中大人。”
他當過諫議大夫,和禦史台同為監察,有很深的人脈。
……
秋風穿過河北平原,肆意吹在臉上,杜河帶著鬥笠,跟隨著隊伍進城,守門士卒掃一眼,放他進入魏州。
以他能力,造個假身份輕而易舉。
魏州是河北腹地,北接突厥契丹,政治位置重要,又控著永濟渠水道,城中商業繁華,人口有二十多萬。
杜河穿過城區,直往軍營。
秦懷道就在魏州,任大名驃騎將軍,要在腹地動手,要用到他的力量,驃騎軍駐紮在魏州城,門口有士卒把守。
“軍營重地,閒人免入。”
杜河拱手笑道:“勞駕通報一聲,某是秦將軍故友。”
聽說是將軍朋友,士卒才客氣些,轉身進了軍營,不到一會兒,一個魁梧國字臉的青年大步踏出。
“哈哈……”
他和秦懷道半年不見,格外親熱。
等走到僻靜處,秦懷道捶他一拳,笑道:“兩天前,才收到你的信,怎麼後腳你就過來了。”
“我發信給你,隻是讓你做準備。”
兩人相視一笑。
大名驃騎軍紀律森嚴,即使是主將,也需要對上口令,往來的士兵,身體強壯,透著乾淨利落。
進到客堂,杜河才放鬆下來。
“讚皇慘案,我也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