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的動作比陸長安預想的快。
三天之內，他就拉回來一份十七個人的名單，都是退伍老兵，散落在長安城各個角落討生活。
陸長安沒急著見人，先把另一件事辦了。
長安商行，正式開業。
東市西頭最好的一間鋪麵，三開間的門臉，門口掛著嶄新的匾額，燙金的“長安商行”四個大字在晨光裡亮得紮眼。
錢大福一大早就站在門口，搓著手來回踱步，嘴裡念念有詞。
“掌櫃的，你能不能別晃了，看得我眼暈。”老黃抱著胳膊靠在櫃檯邊上。
“你懂什麼，這可是我做了二十年生意最大的一把，萬一開門沒人來怎麼辦？”
“你看看外麵。”
錢大福扭頭往門外看了一眼。
鋪子還沒開門，門口已經排了二十多個人，而且隊伍還在往後延伸。
“這都哪兒來的？”
“侯爺讓人提前三天在東市各處貼了告示，前一百名進店的客人，白送一把精鋼小刀。”老黃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一把刀市麵上賣五兩銀子，白送。你說人來不來？”
錢大福嚥了口唾沫：“這不是虧本買賣嗎？”
“掌櫃的，侯爺說了一句話，叫什麼來著……”老黃撓了撓頭，“對了，叫'流量換留量'。”
“什麼玩意？”
“我也沒聽懂，反正侯爺讓怎麼幹就怎麼幹。”
辰時剛過，陸長安的馬車到了。
他跳下車，看了一眼門口的隊伍，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開門。”
鋪子大門敞開的一瞬間，人群往裡湧。
錢大福站在門口扯著嗓子喊：“諸位，諸位！不要擠！排好隊！前一百名送精鋼小刀一把！買香皂滿十塊另送一塊！限今日！限今日！”
“滿十送一？什麼意思？”一個穿短褐的漢子擠到前麵。
“就是你買十塊香皂，我再白送你一塊，十一塊的貨你隻花十塊的錢。”
“天底下還有這等好事？”
“今天開業，隻此一天！”
那漢子二話不說掏錢：“來十塊！”
後麵的人一聽，隊伍往前擠得更兇了。
陸長安站在二樓的視窗往下看，錢大福在櫃檯後麵忙得腳不沾地，老黃在後麵指揮夥計搬貨，整個鋪子像一鍋燒開了的水。
“公子。”林三從樓梯上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外麵來了個人，排場挺大。”
“誰？”
“我沒認出來，但是來了八個護衛，還有一頂四擡小轎。”
陸長安眯了眯眼，走到窗邊往外探頭。
鋪子門口的人群正在往兩邊散開，一頂杏黃色的小轎穩穩地落了下來。
轎簾掀開，跳下來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明黃色的裙子，頭上梳著雙環髻，臉上帶著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
高陽公主李玥。
她掃了一眼門口排隊的人群，嘴一撇：“這就是你說的長安商行？排場還行。”
春桃在後麵小跑跟上來：“殿下，您慢點。”
高陽理都沒理她，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鋪子。
錢大福正低頭算賬，擡眼一看，差點把算盤扔了。
“殿……殿下？”
“叫什麼叫，本公主來買東西的，不是來抄你家的。”
高陽在鋪子裡轉了一圈，拿起一塊香皂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又放下來，拿起一把精鋼短刀在手裡掂了掂。
“這刀不錯，比宮裡那些銀樣蠟槍頭強多了。”
“殿下好眼力。”陸長安從樓上走下來，“這是長安商行的招牌，百鍊精鋼，削鐵如泥。”
“少跟我做生意。”高陽把刀往櫃檯上一拍，“給本公主來二十塊香皂，再來十把刀。”
“殿下出手闊綽。”
“本公主的東西都是拿來送人的，宮裡那些嬪妃整天往我這兒打聽香皂的事，煩死了，乾脆一人送一塊堵她們的嘴。”
錢大福顫著手開始包貨，腦子裡飛快地算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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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陽忽然轉身，麵朝門口排隊的人群，揚起下巴喊了一嗓子。
“都聽好了！本公主李玥，大唐高陽公主，今天親自來長安商行買東西！這裡的香皂好用，刀也好使，本公主用過的，假不了！”
門口的人群先是安靜了一瞬。
然後炸了鍋。
“公主都買了？”
“大唐公主親自來的？”
“那還等什麼？趕緊排隊啊！”
本來在觀望的路人開始往門口湧，隊伍從鋪子門口一直排到了隔壁巷子口，拐了兩個彎還看不到尾巴。
陸長安靠在櫃檯邊上，沖高陽豎了個大拇指。
高陽哼了一聲：“你欠本公主一個人情。”
“記著呢。”
“記著就好，回頭請我吃飯。”
“吃什麼？”
“本公主想吃麪。”
陸長安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鋪子裡的生意一直火到了午後都沒停。
錢大福在後麵算了整整半個時辰的賬，算完之後手都在抖。
他捧著賬本上了二樓，站在陸長安麵前，聲音發顫。
“侯爺。”
“多少？”
“半天。”錢大福嚥了口唾沫，把賬本翻到最後一頁，“一萬一千四百兩。”
陸長安沒什麼表情。
錢大福的眼眶都紅了：“侯爺，我做了二十年生意，年景最好的時候一個月也就賺兩千兩。半天，一萬一千四百兩。我這輩子沒見過這種數字。”
“這才剛開始。”陸長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口碑鋪開了，一天的流水會是今天的三倍。”
錢大福張了張嘴，腦子裡已經不會算數了。
老黃從樓下跑上來：“侯爺，庫存快見底了，今晚得加班趕工。”
“加。人手不夠從外麵雇，工錢翻倍。”
“成！”老黃一溜煙跑了。
陸長安站在視窗往下看，東市的街麵上人來人往，長安商行的幡旗在風裡獵獵作響。
他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
按照今天這個勢頭，一個月的營收足夠他養活五十個私兵，還有富餘。
係統的任務，從來不會給他完不成的目標，隻會給他剛好夠不著的高度，逼他跳起來去摘。
林三忽然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
“公子，我剛纔在樓下看到一個人。”
“誰？”
“一個蒙著麵的女人，穿著黑色的鬥篷，在鋪子對麵的茶樓二樓站了整整一個時辰，一直在看咱們的鋪子。”
“現在呢？”
“走了，往南邊去了，我沒追上。”
陸長安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兩下。
“什麼來路？”
“不知道，但她身邊沒有護衛，一個人來一個人走，步伐極快，我跟了半條街就丟了。”
一個能甩掉軍中斥候出身的林三的女人。
陸長安收回目光，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當天夜裡，長安城南一條無人的暗巷。
那個蒙麵女子站在巷口的陰影中，頭頂的屋樑上，一道黑影倒掛著，像一隻蟄伏的蝙蝠。
女子摘下麵紗，露出一張極為精緻的臉，眉眼間帶著三分冷意七分審視。
“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忠勇侯府的陸長安，駙馬候選人之一，背後有盧國公程咬金撐腰。”
女子沉默了一會兒，把麵紗重新覆上。
“此人非凡，值得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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