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青樓鬥毆,暴打侍郎之子平康坊。
長安城最熱鬧、最銷金的一條坊。
白天是正經鋪子,一到天黑,那就是另一個世界了。
燈籠高掛,紅綢飄搖,絲竹聲從各家門樓裡飄出來,混著脂粉香氣,能把人的骨頭都酥掉半邊。
陸長安帶著林三,大搖大擺地走在平康坊的主街上。
林三一路上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他偷偷瞄了好幾眼陸長安,終於沒忍住。
\"公子,咱……咱真要去青樓啊?\"
\"不然呢?來平康坊念經?\"
\"可您剛賺了第一桶金,這就……\"
\"這就什麼?\"
陸長安瞥他一眼。
\"我問你,長安城裡什麼地方訊息傳得最快?\"
林三一臉茫然。
\"菜市?\"
\"……\"
陸長安懶得跟他解釋了。
長安城裡訊息傳得最快的地方,不是菜市,不是茶樓,是青樓。
達官貴人、世家子弟、文人墨客,晚上都往這兒鑽。
酒一喝,嘴一鬆,什麼訊息都往外蹦。
今天在這兒鬧一出,明天整個長安城都知道了。
這纔是他來這兒的目的。
不是為了玩,是為了出名。
他的三天計劃,第一步,就是製造一個轟動事件。
讓全長安都在談論他陸長安。
兩人停在一座氣派的門樓前。
\"醉霞樓\"三個燙金大字,在燈火映照下格外張揚。
門口兩排侍女,一個比一個水靈。
林三的腿又軟了。
\"公子……這可是醉霞樓啊,長安城頭號的……\"
\"頭號青樓嘛,我知道。\"
陸長安整了整衣襟,邁步走了進去。
一進門,酒香和花香撲麵而來。
大堂裡燈火通明,至少坐了幾十桌客人。
有穿錦衣貂裘的富商。
有頭戴方巾的文人。
更多的是各府世家的公子哥兒,三五成群,或猜拳行令,或圍著歌姬調笑。
琵琶聲叮叮咚咚的,混著笑聲和杯盞碰撞的聲音。
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男人迎了上來,上下打量了陸長安一眼。
他認出來了。
忠勇侯府的小侯爺。
那個有名的廢物。
管事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還是笑臉相迎。
\"喲,小侯爺大駕光臨!裡麵請,裡麵請。\"
客氣歸客氣,領的位置卻在角落裡。
陸長安也不介意,大大方方坐下了。
\"上好酒,上好菜。\"
\"得嘞!\"
酒菜上得很快。
陸長安倒了一杯酒,慢慢喝著,眼睛掃視著整個大堂。
他在找一個人。
或者說,他在等一個機會。
機會來得比他想的還快。
就在他喝第三杯酒的時候,大堂裡突然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了二樓的樓梯口。
一個女人,緩緩走下樓梯。
不對,說\"走\"不太準確。
那個女人每走一步,都好像踩在人心上。
她穿著一襲煙紫色的紗裙,腰肢纖細得不像話。
一頭烏髮隻用一根玉簪挽著,垂下幾縷碎發,搭在雪白的脖頸上。
但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
一雙似嗔似笑的桃花眼,往人群裡一掃,滿樓的男人都不說話了。
有人酒杯端到一半忘了喝。
有人嘴巴張著合不攏。
還有人\"啪\"的一聲把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那……那是柳如煙?\"
\"醉霞樓的花魁!\"
\"我的天,比傳說中還……還……\"
那人\"還\"了半天,也沒\"還\"出個下文來。
林三的眼珠子也直了,口水差點淌下來。
陸長安拿扇子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收收你那沒出息的樣。\"
柳如煙走到大堂中央,微微欠身行了個萬福。
\"諸位公子,今夜若有詩文助興,如煙願陪飲三杯。\"
話音一落,滿堂騷動。
無數雙手舉了起來。
\"柳姑娘!在下有詩!\"
\"先看我的!我寫了整整三天!\"
場麵一度混亂。
但就在這時,一個尖銳的聲音壓過了所有人。
\"都給本公子閉嘴!\"
大堂正中央的主座上,一個錦衣年輕人拍案而起。
此人二十歲出頭,麵容清秀但眉宇間帶著一股紈絝氣。
穿著一身鎏金暗紋的團花長袍,腰間掛著一柄鑲寶石的佩劍,排場不小。
他身後站著四個膀大腰圓的隨從,一看就不是善茬。
\"今晚柳姑孃的陪酒,是本公子的。誰要是想搶,先問問我蕭家答不答應。\"
滿堂頓時安靜了。
有人小聲嘀咕:\"是蕭鐸……宋國公蕭瑀的兒子。\"
\"這位爺可惹不起。\"
\"算了算了,人家有背景,咱惹不起。\"
幾個原本躍躍欲試的文人書生,灰溜溜地把手縮了回去。
柳如煙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沒變,但眼底閃過一絲厭煩。
她不喜歡這種人。
仗著家世強買強賣的玩意兒。
蕭鐸大步走到柳如煙麵前,伸手就要去摟她的腰。
\"柳姑娘,今晚就陪本公子好好喝幾杯,保你開心。\"
柳如煙側身避開,退了半步。
\"蕭公子,如煙方纔說了,需以詩文助興。\"
\"詩?\"蕭鐸嗤笑一聲,\"本公子要是想寫,隨便寫幾句就能壓過這幫廢物。柳姑娘,你就別推辭了。\"
說著,他又伸手去抓。
柳如煙臉色變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
\"這位兄台,人家姑娘都說了要看詩文,你是耳朵不好使,還是沒讀過書?\"
一個慵懶的聲音,從角落裡飄了過來。
全場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那個角落。
陸長安端著酒杯,翹著二郎腿,歪在椅子上。
他甚至沒正眼看蕭鐸。
說完這句話,自顧自地又喝了一口酒。
旁邊的林三已經嚇得臉都白了。
他使勁拽陸長安的袖子。
\"公子!那可是蕭家的人!您小聲點!\"
陸長安沒搭理他。
蕭鐸愣了一瞬,鐵青著臉轉過身來。
\"誰?誰在那兒放屁?\"
他看向角落裡的陸長安,先是一愣,然後認出來了。
笑了。
那種又嘲諷又輕蔑的笑。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忠勇侯府那個廢物侯爺啊。\"
蕭鐸叉著腰,大笑起來。
\"陸長安,你一個連飯都快吃不起的破落戶,也有臉來醉霞樓?你拿什麼喝花酒?拿你那破侯府的瓦片嗎?\"
他身後的四個隨從也跟著笑。
滿堂鬨笑聲四起。
陸長安放下酒杯。
他沒笑,也沒怒。
他慢悠悠地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他看向柳如煙。
\"柳姑娘,今晚你的陪酒,我要了。\"
全場安靜了。
一瞬間的安靜。
然後,
\"哈哈哈哈哈!\"
蕭鐸笑得前仰後合,差點沒岔氣。
\"你?你要?陸長安,你先照照鏡子,看看你配不配!\"
陸長安沒搭理他,徑直走向柳如煙。
\"柳姑娘不是說了嗎,以詩文助興。\"
他看著柳如煙,一字一字說道。
\"可否給在下一個機會?\"
柳如煙看著麵前這個年輕人,心裡其實也在犯嘀咕。
忠勇侯府的小侯爺,長安城有名的紈絝廢物,能寫出什麼好詩來?
但她是花魁,規矩是她定的。
既然有人願意以才華求陪酒,她沒有拒絕的道理。
\"公子請。\"
柳如煙退了一步,做了個\"請\"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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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很好!\"
蕭鐸在旁邊冷笑。
\"陸長安,那本公子就等著看你寫出什麼狗屁不通的玩意兒來!\"
他轉頭對身後的隨從說:\"去,給他搬個桌子,拿紙筆來,讓這個廢物好好丟一回人!\"
隨從們嘻嘻哈哈地搬了張桌子過來。
有人催促起鬨。
\"廢物侯爺會寫詩?今天可有好戲看了!\"
\"我賭他一首也寫不出來!\"
陸長安沒管這些嘈雜聲。
他走到桌前,拿起筆。
但他沒寫。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柳如煙。
又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蕭鐸。
然後他放下筆。
\"算了,懶得寫。\"
\"???\"
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蕭鐸臉上的笑容還掛著,半天沒反應過來。
\"你……你說什麼?\"
\"我說懶得寫。\"
陸長安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重新端起酒杯。
\"跟一條狗爭這爭那的,沒意思。\"
這句話出來,滿堂鴉雀無聲。
蕭鐸的臉,肉眼可見地扭曲了。
\"你說誰是狗?!\"
\"誰跳腳了誰就是唄。\"
陸長安喝了一口酒,語氣和聊天氣一樣平淡。
蕭鐸的太陽穴上青筋跳了起來。
他是什麼人?宋國公蕭瑀的兒子!
在長安城裡,誰見了他不客客氣氣的?
一個廢物侯爺,敢罵他?
\"給老子打!\"
蕭鐸一揮手,四個隨從\"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這四個人都是從外麵花高價雇來的打手,一個個練過把式。
他們圍上來的時候,把陸長安和林三堵得死死的。
林三嚇得臉都綠了,下意識摸腰間的刀。
\"別動。\"
陸長安按住林三的手。
他站起來,把酒杯輕輕放在桌上。
第一個打手衝過來了。
一拳直奔麵門。
快,狠,有章法。
但在陸長安眼裡,慢得離譜。
他側身。
不是那種刻意的閃避,更像是散步時隨意讓了一下。
那一拳擦著他的臉頰過去,帶起一陣風。
然後,破風三式,第一式,破風斬。
陸長安一掌劈出,掌刃精準地落在那打手的後頸上。
一聲悶響。
打手連哼都沒哼出來,直接臉朝下砸在地上。
塵土飛揚。
第二個和第三個打手對視一眼,一左一右同時撲了上來。
破風三式,第二式,迴旋殺。
陸長安身形一旋,左臂格開一人的拳頭,右腳同時踹在另一人的膝蓋彎上。
膝蓋彎那個\"嗷\"地慘叫一聲,單腿跪地。
左邊那個還沒收回拳頭,陸長安的肘擊已經砸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倒地。
前後不到三個呼吸。
三個打手全趴地上了。
第四個打手站在原地,看看地上的三個同伴,又看看麵前這個輕描淡寫的年輕人。
他嚥了口唾沫。
然後轉身就跑。
跑了兩步,被陸長安一把薅住後衣領,拽了回來。
\"你也躺著吧,湊個整數。\"
一拳,正中側肋。
第四個打手弓著身子,倒在了同伴旁邊。
四個打手,一溜兒排開,躺在醉霞樓的地闆上。
整個大堂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聲音。
所有人都看傻了。
這是忠勇侯府那個廢物?
那個長安城有名的窩囊廢?
誰家的窩囊廢打架是這個水平?
蕭鐸呆立在原地。
他的嘴張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陸長安緩步走到他麵前。
兩人之間不到三尺的距離。
蕭鐸下意識退了一步。
\"你、你、你別過來!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誰!\"
\"你爹是誰我不知道。\"
陸長安微微偏頭。
\"但你是誰,我知道。王成業的狗腿子嘛。\"
這句話讓蕭鐸的臉紅一陣白一陣。
\"你放屁!我……\"
話沒說完。
陸長安一拳揍在他臉上。
乾淨利落。
蕭鐸整個人轉了半圈,踉蹌著往後倒了兩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嘴角滲出一絲血。
他捂著臉,眼淚和鼻血混在一起,狼狽到了極點。
\"你……你敢打我!我爹不會放過你的!王公子也不會放過你的!\"
陸長安彎下腰,拍了拍他的臉。
\"那你回去告訴他們,就說忠勇侯府的陸長安,在醉霞樓等著。\"
說完,他直起身,轉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
端起酒杯,沖著柳如煙笑了笑。
\"柳姑娘,現在還需要詩文助興嗎?\"
柳如煙站在原地,看了這出好戲從頭到尾。
她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漫不經心,到後來的一點點驚訝,再到最後,
她掩嘴笑了。
\"公子好身手。\"
她微微欠身,輕聲說道。
\"如煙今晚的酒,敬公子。\"
她拿起桌上的酒壺,親手為陸長安斟了一杯。
滿堂嘩然。
花魁親自倒酒?
這麵子,多少王孫公子求都求不來的!
蕭鐸被兩個隨從攙著,灰溜溜地往門口退。
他走到門口時,回頭狠狠瞪了陸長安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人活吞了。
但他不敢再說狠話。
臉上那一拳的疼,還在火辣辣地提醒他,麵前這人,不好惹。
陸長安沒看他。
他端著柳如煙倒的酒,慢慢喝了一口。
林三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家公子,真的變了一個人啊。
不對。
是換了一個人。
大堂裡的議論聲漸漸響了起來。
\"我滴乖乖,這真是陸長安?\"
\"三招放倒四個打手?他什麼時候這麼能打了?\"
\"你沒看見他最後那一拳嗎?打在蕭鐸臉上的時候,我都跟著爽了一下!\"
\"蕭鐸這回可丟大人了。\"
\"回去告訴王成業,估計又得鬧一場。\"
陸長安聽著這些議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很好。
訊息會傳開的。
到明天早上,整個長安城都會知道,忠勇侯府的廢物侯爺陸長安,在醉霞樓暴打了宋國公之子蕭鐸。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他正想著,目光不經意間往二樓掃了一眼。
二樓臨窗的雅間,簾子本來拉得嚴嚴實實。
但就在剛才,隻有一瞬,
簾子被拉開了一條縫。
一道目光從那縫隙裡投射下來,冷冷地落在他身上。
陸長安隻來得及捕捉到一個輪廓。
一個身穿白色男裝的身影。
身形纖細,氣質冷冽。
還有那雙眼睛。
那雙他絕不可能忘記的眼睛。
陸長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簾子又合上了。
他愣在原地,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長樂公主?!
她怎麼會在這兒?
她來青樓做什麼?
還是……她在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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