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高朋滿座
張尚聞言,心中瞭然。
他答道:「房相厚愛,小子感激不儘,這烈酒,我與諸位叔伯商議過,皆按照大唐鹽業舊例走。」
房玄齡眼中閃過一抹欣喜,隨即自顧自解釋道:「崇之通透。不瞞你說,老夫此舉,並非貪圖這黃白之物,實是為家中那兩個不成器的犬子計。」
他輕嘆一聲:「我身居台閣,蒙陛下信重,薄有俸祿,足保家門衣食無憂。然則,為人父母者,總需為子孫計深遠。」
「遺直敦厚,遺愛木訥,皆非長於持家之輩。老夫若能以這風燭殘年之身,為他們各掙下一份穩妥、清白,且能長久的家業,依託於國朝法度,而非倚仗父輩餘蔭,將來他們兄弟二人,無論境遇如何,總能有個傍身的根本,彼此也能有個照應,不至坐吃山空,或生出些不該有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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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老夫他日便是閉了眼,也能安心幾分。」
這番話,說的情真意切。
張尚也能察覺到房玄齡身為一位父親的拳拳愛子之心。
房玄齡貴為宰相,卻更需因此如履薄冰,不敢有任何的逾矩之行,以免授人以柄,玷汙清名,更恐累及家人。
一個大唐鹽業,一個酒業。
有這兩份家業在,縱使兒孫敗家,也能敗的長久一些。
張尚心中敬佩,鄭重道:「房相良苦用心,小子深有體會,這兩處產業,定會用心打理,使其能夠蔭及子孫。」
房玄齡聞言,麵上露出真正釋然的神色,微微頷首:「如此,老夫便多謝崇之了。」
他舉目望向庭院中喧鬨的景象,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從容:「今日是你大喜之日,老夫也不多叨擾了,自行進去即可。」
接待完房玄齡,便看見馬周正獨自一人站在不遠處,略顯侷促地看著滿院喧騰的勛貴重臣,似乎有些不知該如何融入。
張尚見狀,立刻快步迎了上去,笑容真切了許多:「賓王!你可算來了,我還怕你公務繁忙,抽不開身呢!」
馬周見張尚親自迎來,那份疏離感頓時消減不少,他拱手笑道:「張侍郎的青雲宴,我豈能不來?隻是看你這裡高朋滿座,皆是國之柱石,我倒有些自慚形穢了。」
張尚哈哈一笑:「賓王稱呼我表字即可。」
說著,他正色道:「賓王此言差矣!滿堂朱紫固然顯赫,然論及經緯之才、濟世之誌,賓王胸中韜略又何曾遜於他人?」
「出身寒微並非恥辱,能屈能伸,方為丈夫。」
「賓王前陣於朝堂之上的意氣風發,又何以被這區區小場麵所懾?」
馬周聽得這番話,心中那股因出身寒微而生的些許侷促頓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知遇之情。
「張——崇之恩情,賓王必將銘記於心。
「走!」張尚攬著他的肩,「今日定要與你多飲幾杯。」
當李由等人也相繼到來,張尚的庭院與大廳已是賓客滿棚。
張尚來到台前,大聲道:「歡迎各位同僚故舊前來參加我的青雲宴。」
他環視滿堂賓客,見不少人還不習慣桌椅,便笑著解釋道:「今日宴飲,小子鬥膽未循古製設分席案幾,而是用了這新式的圓桌。諸位且看,此桌無尊卑之分,眾人環坐,促膝而談,舉箸之間,美味共享,敬酒之時,四座皆歡。」
他抬手虛引,侃侃而談:「正所謂圓桌聚首,情誼交融。崇之私以為,既是歡宴,便該如此不分彼此,方能儘顯親近熱絡。」
「還望諸位莫怪小子標新立異,今日便請放下朝堂儀軌,隻論朋友交情,開懷暢飲,不醉不歸!」
話音落下,程咬金第一個撫掌大笑:「好!這圓桌好!省得老夫想跟這老黑拚酒還得扯著嗓子!」
他的話,引得眾人一陣鬨笑,原本因新奇而生的些許拘謹頓時消散,氣氛愈發輕鬆熱烈起來。
「開宴。」
該說的說完,張尚一聲令下,早已準備多時的僕役們如流水般穿梭而入。
珍饈美饌頃刻間鋪滿了各張案幾,炒菜的獨特香氣混合著蒸騰的熱氣,瞬間瀰漫了整個庭院,引得眾賓客食指大動。
與此同時,一罈罈酒水被僕人奉上。
紙封拍開,一股濃烈的酒香擴散開來,竟將食物的香氣都壓下去了幾分。
「謔!這酒味放了幾日,果真醇厚了些!」程咬金第一個抽著鼻子叫起來,眼睛瞪得溜圓。
其餘並未喝過蒸餾酒的的賓客們則紛紛露出驚異之色。
這酒香十分濃烈,與他們平日所飲的米酒、果酒乃至三勒漿都截然不同,光是聞著,便覺酒蟲上腦。
「這酒果真如程咬金那廝說的猛烈,隻是聞著,幾欲令我醉倒。」
有人小聲嘀咕道。
僕役們開始為賓客斟酒。
隻見這酒澄澈如水,卻散發著極其霸道的酒香,不少性急的武將已端杯仰頭便飲。
「咳!咳咳咳!」
劇烈的嗆咳聲瞬間從好幾桌爆發出來。
幾位平日豪飲的海量將軍此刻竟麵紅耳赤,眼中嗆出淚花,捂著胸口半晌說不出話。
好一會兒,一位虯髯將領才猛地喘過一口氣,重重一拍桌子,非但不怒,反而聲如洪鐘地大喝:「直娘賊!好——好霸道的酒!一口下去,像吞了燒紅的刀子。」
程咬金哈哈大笑:「你們偏不信老夫說的,一群莽夫。」
一旁尉遲恭拆台:「你這胖子還說他人,自己喝的時候,不也是如此。」
程咬金大怒:「老黑碳可恨,今日崇之宴席不便出手,稍後老夫以酒為槊,與你大戰三百回合!」
尉遲恭當仁不讓:「怕你不成!莫說三百回合,便是飲到明日,老夫也當奉陪到底。」
張尚見狀,連忙端起自己的酒杯打圓場,同時朗聲道:「諸位叔伯,同僚!此酒性烈,需小口慢飲,細細品味,方能知其真味,小子僭越,先敬諸位一杯,感謝諸位今日賞光!」
他環視全場,聲音清越:「這第一杯酒,敬陛下隆恩浩蕩,使我等得以在此太平盛世,為國效力,共聚一堂!」
說罷,他率先舉杯,向皇城方向微微躬身,隨後將杯中烈酒一飲而儘。
動作乾脆利落,儘顯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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