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西北捷報隨著駝鈴傳入長安時,五嶺的雲霧深處正醞釀著另一場風暴。
武德四年冬月,梅關古道的晨霧尚未散儘,李靖勒馬立於鐫刻著“南粵雄關”的石碑前,冰涼的露水正順著斑駁的碑文滑落。他望著腳下蜿蜒入雲、直通嶺外的石階棧道,對身旁的副將張鎮周笑道:“鎮周,你看這古道。當年秦始皇發五十萬大軍開鑿此道,意在永鎮南疆,可曾想過四百年後,此道是為我大唐安撫嶺南而預備?”
張鎮周俯身抓起一把混合著落葉與碎石的泥土,任其從指縫間流走:“大將軍,末將聽聞此路儘頭,便是俚、僚雜居的化外之地。末將不解,我軍既已克江陵,為何不挾大勝之威直取桂州,反而要在此地與那些洞主酋長們費儘唇舌?”
李靖用馬鞭輕輕敲打著石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山巒:“《孫子》有雲,‘上兵伐謀,其次伐交’。你看這嶺表之地,山高林密,瘴癘橫行。當年馬援將軍南征,雖立銅柱紀功,然士卒折損過半。陛下要的是一個完整的嶺南,而非焦土千裡。”他頓了頓,指著山間繚繞的霧氣,“我等在此多費一分唇舌,便可讓我大唐將士少流一滴血,讓這嶺南六十萬戶生民免遭戰火。這筆賬,難道不劃算嗎?”
言畢,他轉身望向西南,語氣變得深沉:“我料那桂州李襲誌,此刻也正望著我們呢。他是個明白人,應當知道何去何從。”
就在李靖與張鎮周在梅關論道之時,遠在桂州(今廣西桂林)的都督府內,李襲誌正對著一封剛譯出的密信沉吟。搖曳的燭光下,這位蕭銑舊將的眼神盯在“六十萬軍民安危”的字句上反覆摩挲,彷彿要從中撚出命運的答案。窗外灕江的漁火在他眼中明滅不定,映照出深藏於心的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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