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長安秘物棧 第22章 絲路起烽煙 朝堂布疑局

    殘陽如血，將皇家玄甲坊的飛簷鬥拱浸染得宛如浸透血水的鎧甲。暮色裹挾著長安市井的喧囂，卻被緊閉的坊門隔絕在外。厚重的榆木大門上，銅製門釘在夕照下泛著暗紅的光，彷彿凝固的血珠。李長安獨坐工坊密室，檀香混著墨汁的氣息在狹小的空間裡盤旋，案頭銅製燭台上，火苗被穿堂風撩撥得左右搖曳，忽明忽暗的光影投射在他棱角分明的麵龐上，映得他手中泛黃的羊皮紙詭異莫測。那上麵斑駁的血漬早已乾涸，凝結成一塊塊深褐色的印記，宛如猙獰的傷口，無聲訴說著青海湖畔那場慘烈的廝殺。

密室四壁擺滿了記載工坊事務的竹簡與賬冊，牆縫間還殘留著前日修補時未乾的泥漿。李長安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角，粗糙的觸感讓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前日。彼時，魏征將他喚至府中，踏入魏府書房的刹那，濃重的墨香裹挾著陳年竹簡的氣息撲麵而來。書房內陳設簡樸，唯有牆上懸掛的《諫太宗十思疏》手稿透著主人的風骨。老臣身著洗得發白的素色長衫，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憂慮，深陷的眼窩裡，目光卻依舊銳利如鷹。「五姓七望與吐蕃勾結已久，」魏征端起茶盞的手微微顫抖，渾濁的茶湯在盞中晃出細小的漣漪，「茶馬古道上的每一匹馬、每一袋茶，都可能藏著他們的算計。」話音未落，手中的茶盞重重放在案幾上，濺出的茶水在攤開的竹簡上暈開深色痕跡，「你推行玄甲糧，動了他們的根基，定會招來瘋狂報複。」老臣劇烈咳嗽起來，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卻仍死死攥著李長安的手腕，「那祿東讚老謀深算，朝堂之上又有世家掣肘，萬不可掉以輕心！」說罷，魏征從袖中掏出一卷密信，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五姓七望與吐蕃使者往來的時間與地點。

此刻，羊皮紙上的血漬在搖曳的燭光下彷彿活了過來，化作五姓七望陰鷙的眼神，又似吐蕃騎兵手中寒光閃閃的彎刀。李長安猛地握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骨節處的青筋根根暴起。窗外突然掠過一陣狂風，吹得窗欞「吱呀」作響，院中的枯葉打著旋兒撞在窗紙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他卻渾然不覺，腦海中飛速推演著各種可能。那些印著崔氏商徽的糧袋，分明是五姓七望精心策劃的陰謀，既是對他的警告，更是妄圖挑起大唐與吐蕃的紛爭。一旦戰火燃起，朝堂上的世家定會借機發難，將玄甲糧專案徹底扼殺。想到此處，他起身踱步，鞋底碾過青磚縫隙裡的塵土，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大人，秦將軍求見。」門外傳來小廝略帶急促的通報聲，打斷了他的思緒。李長安渾身一震，深吸一口氣，將羊皮紙小心翼翼地摺好，塞進懷中暗袋。起身時，衣角掃過案頭，帶落的竹簡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推開雕花木門，暮色如潮水般湧來，庭院中的老槐樹在風中沙沙作響，幾片枯葉打著旋兒飄落，宛如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遠處大明宮的輪廓在殘陽中若隱若現，巍峨的宮牆下，暗流正在無聲奔湧。宮牆之上，巡邏的士兵手持火把，橙紅色的光芒在夜色中連成蜿蜒的火線。李長安望著那片火光，心中暗自思忖，或許，自己該主動出擊了。他知道，一場更大的危機，正在朝堂與邊疆悄然醞釀，而自己，已然身處風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