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長安秘物棧 第18章 機鳴攪商海 疑雲罩工坊

    長安城的晨霧像濃稠的牛乳，緩緩流淌在坊市之間，卻掩不住「皇家玄甲坊」內此起彼伏的勞作聲。李長安立在臨時搭建的試驗場旁，粗布短打的衣角被穿堂風掀起，他的目光死死鎖在眼前那個由鑄鐵與木料拚湊而成的龐然大物上。這初代蒸汽機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蜿蜒交錯的銅質管道如同巨蟒盤踞，巨大的飛輪表麵還留著工匠們連夜趕工的鑿痕，此刻正靜靜佇立，彷彿一頭蟄伏的鋼鐵巨獸，等待著被喚醒的時刻。

「李掌櫃，所有火門都封嚴實了，冷凝箱也注滿水！」老工匠王石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他布滿老繭的雙手緊緊攥著操縱杆，掌心沁出的汗水在木柄上留下深色的痕跡，「就等您下令！」李長安喉結滾動，深吸一口氣，朝他微微點頭。隨著「吱呀」一聲刺耳的聲響，王石用儘全身力氣拉下操縱杆，爐膛內的炭火瞬間竄起三尺高，赤紅的火舌貪婪地舔舐著鍋底。蒸汽順著管道洶湧而入，飛輪開始緩緩轉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哢」摩擦聲，每一次轉動都震得地麵微微發顫。漸漸地，飛輪越轉越快，帶動一旁的磨盤發出「呼呼」的破空聲，倒入的小麥在眨眼間就被研磨成細膩的粉，效率遠超十名工匠同時勞作。

「成了！真的成了！」工坊內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工人們紛紛丟下手中的工具，像潮水般圍攏過來。有人紅著眼眶用力鼓掌，有人興奮地跳起來，甚至有幾個年輕工匠激動地擁抱在一起。李長安嘴角也忍不住上揚，可還沒等他來得及品味這份喜悅，係統尖銳的警報聲突然在腦海中炸響：「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五姓七望勢力正在靠近，危險等級：中級！」與此同時，工坊外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緊接著是人群的驚呼和騷動。

李長安心頭猛地一緊，三步並作兩步衝出門去。隻見晨霧中，一群身著織金錦袍的人在數十名披甲護衛的簇擁下大步走來，為首的清河崔氏庶子崔明遠手持湘妃竹扇，搖搖晃晃，腰間的和田玉墜隨著步伐撞出清脆聲響。「李掌櫃好手段啊，這鐵疙瘩倒是唬人。」崔明遠故意湊近蒸汽機，誇張地捂住口鼻，「不過這玩意兒轟隆作響，又冒著黑煙，萬一哪天傷了人，或是火星子濺出來燒了整條街，李掌櫃擔得起這潑天的罪名？」他話音剛落，人群中突然衝出個披頭散發的婦人，發髻鬆散，臉上還抹著煤灰，「撲通」一聲跪在李長安腳邊。

「青天大老爺！救救我兒子啊！」婦人扯著嗓子哭喊，指甲深深摳進李長安的褲腿，「昨日他來這兒做工，摸了這怪東西，回去就渾身抽搐，到現在還昏迷不醒，怕是要被這妖物索了命啊！」她淒厲的哭聲引得圍觀群眾紛紛交頭接耳，幾個膽小的婦人已經嚇得捂住了孩子的眼睛，看向蒸汽機的眼神中滿是恐懼與懷疑。

李長安蹲下身，目光如炬地盯著婦人。他注意到對方手腕處新鮮的淤青呈環狀，和小桃之前被拖拽留下的傷痕形狀如出一轍，而且她雖然嚎啕大哭，肩膀劇烈抖動，可眼底卻連半滴眼淚都沒有。「這位大娘，能否帶我們去看看令郎？我也好請大夫診治。」他語氣平靜，卻暗含鋒芒，伸手想要攙扶婦人。

「慢著！」崔明遠猛地甩出摺扇，扇麵「啪」地展開，擋住李長安的去路，「出了人命還想私下解決？李掌櫃莫不是想毀屍滅跡？」他一揮手，身後的護衛們立刻抽出明晃晃的刀劍，刀刃映著初升的朝陽，在工坊大門上投下森冷的光影。空氣瞬間凝固，幾個膽小的工匠悄悄往後退去，人群中響起壓抑的抽氣聲。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纖細的身影突然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小桃臉色蒼白如紙，發間還沾著草屑，她攥著半塊玉佩的手在微微發抖，卻依舊昂首挺胸：「崔明遠，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這婦人是你昨日在醉仙樓花五十兩銀子雇的，我親耳聽到你們說要藉此查封工坊！」她的聲音雖然有些發顫，卻字字清晰，在寂靜的街道上回蕩。

崔明遠臉色驟變，摺扇差點脫手落地。他很快又恢複鎮定，嗤笑道：「一個卑賤的家生子，血口噴人的話誰會信？來人，把這瘋女人給我——」他的話還沒說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如悶雷般震動著地麵。秦懷道身著玄甲，手持聖旨，率領一隊騎兵疾馳而來，馬蹄濺起的泥水潑在崔明遠的錦袍上。

「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乾擾皇家工坊事務！」秦懷道高聲宣旨，聖旨上的硃砂印在陽光下鮮紅如血。崔明遠盯著聖旨，臉色由白轉青，最後恨恨地將摺扇一合：「李長安，咱們走著瞧！」他甩袖轉身，帶著人灰溜溜地離去，可臨走前那怨毒的眼神，彷彿淬了毒的箭，直直射向李長安。

危機暫時解除，工坊內卻一片死寂。李長安望著緩緩停止轉動的蒸汽機，金屬表麵還蒸騰著嫋嫋熱氣。他知道，這不過是五姓七望的一次試探，真正的暴風雨還在後麵。而小桃默默將玉佩塞進他掌心時，那冰涼的觸感，似乎也預示著更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即將浮出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