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師師放下手裡的抹布。
早在汴梁樊樓時,李師師十指不沾陽春水,高居廣寒宮,俯瞰眾生。
那樣紙醉金迷,鶯歌燕舞的生活,令她所不喜。
跟著潘小安後,她見潘小安做家務,便也跟著做起來。
她並不是個懶惰的女人。相反,她是個十分勤快的女人。
不止做家務,有時還會在春種秋收時,隨著張月如一起下地,做做小農婦。
勞作之後是勞累的,累到人不想思考。可等身體休息過來,腦海中便會迸發出很多關於創作的靈感。
李師師喜歡這種感覺。
潘小安的會客廳,平時並不待客。這個會客廳,她們姐妹便排著班來打掃。
這一日,恰逢李師師當值。
張嵩看到李師師。他對李師師看了一眼又一眼。
李師師落落大方:“先生請坐,我這就去叫小安。”
“小安?”張嵩再次震驚。“皇妃打掃衛生,王妃直接喊皇帝的名諱?”
“咦”張嵩驚呼:“我想起來了,你是你是樊樓名姬李師…”
張嵩趕忙捂住嘴。“糟糕,糟糕,這種事怎麼能說出來。”
他忐忑的看著李師師。
李師師淺淺一笑:“先生認識我?”
張嵩見李師師冇有生氣,放下心來。“某有一年隨堂兄張俊入汴梁敘職,去過樊樓幾次。為見皇妃一麵,某可舍了千金。”
李師師點點頭。“可是張巡撫使?”
“正是”張嵩點頭。
“張先生請寬坐片刻”
“有勞皇妃”
張嵩看李師師離開,不由暗歎:“果然國色天香。難怪會有那麼多男人為她著迷。”
李師師為潘小安梳妝,將這些事告訴了他。
潘小安整整衣衫:“詩詩,你要陪我嗎?”
李師師看向張月如。
“官人,你自己先去吧。我留詩詩有幾句話說。”張月如有小秘密,都會分享給李師師。
“好嘞,我去也”潘小安出了臥室。
李師師挽住張月如的胳膊:“姐姐,你有啥好事告訴我?”
張月如臉色鄭重。“詩詩,官人昨晚問起書童的事。”
“書童?”李師師疑惑:“小安想要書童,趕明兒給他招一個不就好了。”
“不是的,詩詩。書童是我說的,官人說圓臉絡腮鬍…”
“啊”李師師睜大眼:“還有這種事”
張月如嘟嘟嘴:“我都被磨死了。你要小心點。”
“我…”李師師突然羞紅臉。“姐姐,你說前川是不是有點絡腮鬍?”
“啊”張月如驚訝。“不會,不會。官人對前川好,隻是因為紫煙。”
兩個女人嘀嘀咕咕。
潘小安來到會客廳。
張嵩正欣賞牆上的畫。那些畫技法稚嫩,唯一可取的是題材豐富,色彩豔麗。
其中有一幅用色彩堆積出的海浪,頗具衝擊力,張嵩看的著迷。
“此畫如何?”
“海潮洶湧似人潮湧動,雖隻一浪,卻有千層澎湃之勢。作畫之人腹藏錦繡,不知是何人所做?”
潘小安笑了笑,並不回答。那畫是他和雙十兒他們一起畫的,冇想到被掛在這裡。
“先生來找我何事?”
“我是來找安國大皇帝…”張嵩轉過臉,就看到了潘小安。
潘小安棉衣布鞋,並不著錦緞絲綢。
“大皇帝…陛下…”
潘小安笑了笑:“叫我小安吧”
張嵩納頭便拜。
潘小安俯身去扶,張嵩卻已叩了三叩。主打一個速度快,姿勢標準,態度恭謹。
“先生無須如此行禮,安國不施行跪拜禮。”
潘小安扶起張嵩,握了握他的手。
張嵩惶恐:“早聽說安國不許跪拜,今日始知是真也。”
潘小安做個請的姿勢:“坐下說吧”
“大皇帝麵前,小人還是站著的好。”張嵩表現的很有禮貌。
這與見吳用宋江時,完全兩副模樣。
“能坐著彆站著”潘小安拉開座椅:“試試我們安國的沙發。”
張嵩顫巍巍坐下,他覺得自己再不坐就是不識抬舉。
況且,這是安國大皇帝親自給他拉座,張嵩覺得這是皇恩浩蕩,他感動的想哭。
“喝茶還是咖啡?”潘小安問。
張嵩冇有見過咖啡。這是他第一次聽說咖啡,他很想嚐嚐看。但又怕自己不懂,被潘小安小瞧了。
“大皇帝賜啥我喝啥”
潘小安被逗笑。
這些滿腹正氣,滿嘴道德的衛道士,一旦到了權力麵前,就會變得異常乖巧。
潘小安剛要起身,就看李師師走來。他不由笑道:“詩詩,你來的剛剛好。煩勞你給我們磨兩杯咖啡。”
李師師嬌聲道好。
張月如和她說了會話,便讓她趕快去會客廳值守。
張嵩被潘小安的話弄迷糊:“皇帝吩咐皇妃,需要這般客套?莫非這潘小安也是耙耳朵?”
李師師搬出小磨,抓出幾粒咖啡豆。
“嗬”張嵩心裡樂嗬:“我當咖啡是啥高級茶,原來是炒熟的黑豆。這黑豆在南地是用來餵馬的,到了安國倒成了茶。可憐哦。”
張嵩懊悔。他從南地來時,曾到峨眉山采過雪芽。
“峨眉雪芽可是南地赫赫有名的茶葉。早在大宋年間,大學士蘇東坡最喜歡喝的就是雪芽。”
可惜咯,那兩罐茶被宋江劫去。他宋江會飲茶嗎?
張嵩看李師師泡咖啡,看的入迷。普天之下,誰不知道李師師點茶天下一絕。
峨眉雪芽要是被李師師親手泡製,那味道該有多美,張嵩無法想象。
李師師端來茶盤。茶盤上擺著兩個帶碟子的白瓷杯。
李師師先給潘小安端了一盞。然後又端給張嵩。
張嵩慌忙起身,雙手接過:“小人謝過皇妃”
李師師嗯了一聲,退回潘小安身旁。
“張先生,你嚐嚐看。詩詩的手藝很好。”
張嵩當然知道。他看著黑乎乎的黑豆茶湯,心裡暗想:“黑豆湯就黑豆湯吧。了不起多去幾趟恭房,還能拉死我不成?”
張嵩端起咖啡,猛然喝了一大口。咖啡熱的燙嘴。
張嵩怕失了禮儀,不敢吐出來,隻能一仰脖子吞了下去。
他被咖啡燙的老臉通紅,嘴裡火辣辣的苦澀。
潘小安與李師師對望,兩人憋住笑。
“張先生,咖啡需要細品。小勺子攪拌著喝。要是覺得苦,還可以加點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