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佶喟然長歎。
很多人連拿在手裡的一張草紙,都不捨得分給彆人,更彆說權力。
掀桌子,確實是最好的辦法。
夜宴結束。
趙佶獨立煙雨樓。
“猶恨東風無意思,更吹煙雨暗黃昏。”趙佶腦海裡冒出這樣一句詩。
這句詩,讓趙佶感到非常不吉利。他看過祖先密檔,知道李煜的故事。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因為這一句詞,李後主便丟了性命。
可殺死李後主的是這句詞嗎?
趙佶突然與李煜共情。
這兩位藝術到達頂峰的藝術家皇帝,在這樣的夜晚,突然有了共同的情緒。
潘小安會因此殺人嗎?
他不會。
而這個不會,纔是最可怕的地方。這是要有多大自信,才能不以言罪人。
潘小安到底憑什麼?
潘小安被王茶茶攙扶回房。
蘭陵美酒並不醉人,可他還是喝的有點多。
這一次與趙佶會晤,不僅僅是彼此身份的轉變。
更是王朝更迭,就在眼前的希望。
“茶茶,我討厭戰爭。”
王茶茶嗯了一聲。
“茶茶,但我還是要和你戰鬥。”
王茶茶銀牙暗咬。“有本事你就放馬過來。”
煙雨樓升起煙,下起雨。
煙雨朦朧,情深意切。
長江鐵橋。
趙佶站在橋頭,遲遲不肯邁步。他無法接受這樣一座建築。
這座建築並不精美。相反,它有些粗獷。
但就是這份粗獷,傳遞出的鐵質冰冷,令人望而生畏。
這需要多少鋼鐵,才能架起這樣一座橋。這需要多瘋狂的想法,纔會在這江上建一座橋。
有了這座橋,南地的天塹不在,南地的君王將無險可守。
趙佶的臉上風雲變幻。
王茶茶卻玩的開心。
潘小安無所顧忌的展現王茶茶的美。他不像帝王,更不像個斯文人。
他扶住王茶茶的腰,王茶茶憑欄而立,任憑江風將她的髮絲拂亂。
“趙先生,你要不要來江心看看,看看大江的寬闊壯麗?”
趙佶漫步江上。
江上無風三尺浪。江風吹歪了趙佶的王冠。
他顫巍巍走在橋上。向下看時,他會感到目眩。
滔滔江水,連綿不絕。看的久了,當然會暈倒。
但江上美麗的風景,確實動人。
千舸爭流。
那是安國運輸物品的船隻。
“打仗就是打的後勤,打的財力。這麼多物資的供應前線,新宋贏的局麵在哪裡?”
趙佶心頭蒙上了迷霧。
“趙先生,那邊是我們安國的火器營,你要不要去看看?”
趙佶當然想去看看。
當初有臣子向他進言,要大力發展火器,他坐在龍椅上嗤笑:
爆竹聲響辭舊歲,煙火燦爛賀新春。
他惡作劇的將那臣子降為煙火官,命他研製煙火。
卻不想,那人後來被潘小安以東夷煙火廠的名義帶走。
火器營戒備森嚴。
潘小安一行都被擋在外麵。
趙佶嗤之以鼻。“又搞細柳營那一套嗎?哪有帝王不能進軍營的道理。”
守營的兵丁,按照規矩向他們告知進營的紀律。
火器營告知:
一:不許攜帶火種
二:不許大聲喧嘩
三:不許標記繪畫
四:不許隨意走動
五:不許觸摸物品
潘小安答應。
守門兵丁待裡麵有人迎接後,才放他們進入。
趙佶暗暗銘記。他要將這裡的景象,帶回臨安府。
他看到火槍。
那一根根雞腿柺子火槍,看著就讓人害怕。
火槍隊排成一排,向遠處的泥塑陶俑射擊。
“這也要練百步穿楊嗎?”趙佶疑惑。“竟然用陶俑做靶子,這安國人好武,冇半點人性。”
“劈裡啪啦”一通響,升起煙霧一片。
趙佶被嚇了一哆嗦。“這聲音駭人,非爆竹可比啊。”
在看那些陶俑,不是泥頭破碎,就是胸前碎裂。
“這…這威力如此巨大。這要是打在人身上,豈不是當場就死。”
趙佶看向潘小安,潘小安剛好也看向他。
“潘小安,你生產如此殘酷的武器,非仁君所為。”
“趙先生,你心裡的仁君是什麼樣的?”
趙佶從小就學帝王術,那些仁君的標準,他當然懂。
“施政以寬,愛護百姓。”
“這是仁君的標準嗎?”
“然也”
“趙先生可曾做到?”
“當然,我至少不嗜殺。不會製造這些歹毒的武器。”
“以武止戈,這纔是真理。守護真理,擁有真理,這纔是仁。”
“強詞奪理”趙佶氣憤:“你知道這種武器使出來,將會有多少人遭難嗎?”
潘小安冇有反駁。
“對,你說的都對。但這個武器可以讓弱者不再羸弱,讓強者不敢蠻橫。”
趙佶擔心的事情,再次得到印證。這個潘小安他是瘋子,他不是要做帝王,不是要守江山,他是要禍亂天下,顛覆千年的傳承。
趙佶還有一句話冇說。有了這真理,什麼君臣父子的綱領,痛痛見了鬼。
誰也彆想用一套規矩,就將人鎖死。遇到事情,大家隻能商議著來。
“趙先生,還要繼續看嗎?”
趙佶冷哼。
小木把手雷,一炸一個坑。小迫擊炮,一轟一個大坑。
趙佶的頭,一陣比一陣蒙。這是武器嗎?這是閻王收割人命的判筆。
趙佶返回了臨安府。
七日的訪問,他隻訪問了一日。
趙佶覺得,繼續待在安國,已經毫無意義。
那些**滾燙的武器,該如何抵擋,該由誰來抵擋?
“潘小安,趙佶走了。他看起來有些不開心。”
潘小安撓撓頭。
“茶茶,你想說什麼?”
“潘小安,我有點悲傷。”
“茶茶姑娘,你的悲傷從何而來?”
王茶茶歎氣。
“苦練二十載的武功,在真理麵前,冇有了用武之地。
便是練成金鐘罩鐵布衫,遇見那火槍,也是個必死的局麵。”
“茶茶,你這倒是說對了。那是足可以改變曆史的大殺器。”
“潘小安你不怕嗎?”
“怕什麼?”
“千古罵名,後人說你是個嗜血的惡魔。”
王茶茶直視著潘小安:“你真的覺得,有了那些武器,人們便不會在有爭鬥嗎?
你真覺得有那些武器,彆人就會舉手投降嗎?
如果你是這樣想的,我想你離失敗那一天,就不會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