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茶茶將墨端給潘小安。
“給我倒茶”
“我…”王茶茶將硯台一扔。“你不可無禮。我是來殺你的,不是來伺候你的。”
“在我死之前,就不配喝杯茶嗎?”
王茶茶樂了。“你是不是還想吃點茶花糕,是不是還想看一段歌舞,是不是還想有人給你按摩,陪你侍寢…”
潘小安停筆。“茶茶,我配嗎?”
王茶茶從懷裡掏出布包。她將布包打開,茶花香氣四溢。
這茶花糕,糕身碧綠,茶花似雪點綴其上。
“茶茶,你不但泡茶的功夫了得。做茶花糕的手藝也是極好。這新出的茶花與綠豆粉,真是絕配。”
“要你誇。快吃吧,傻乎乎一天。”
“廢話多,還不歌舞獻上。”
王茶茶漫步到案前。她將羅裙紮緊。“歌舞冇有,劍舞一段,請君點評。”
二十四路越女劍。
一路一載。
牧羊女的情深,被王茶茶生動演繹。
女子世無雙,牧羊苧蘿江。江畔有公子,自稱為範郎。眉眼若星辰,鬍鬚迎風揚。
喜做瘋癲事,常扮老山羊。出入草叢中,錦繡心中藏。謀劃巧相遇,隻為救君王…
牧羊女喜歡範蠡。她不是傻瓜,自然知道範蠡接近她是為了什麼。
但這個瘋癲的範瘋子,撩撥了她的心絃,讓她不由淪陷。
範蠡求劍。牧羊女有劍。
牧羊女出劍無形,揮劍無聲,劍招於心,有千千萬萬招。
為了範蠡,便化繁為簡,做劍招二十一,取諧音之語,存放自己的小心思。
她以為範蠡能懂,但範蠡不懂。
範蠡懂醫術,懂商道,懂軍事,懂進退之路,也懂浣紗的女人,唯獨不懂她。
他討厭山羊,他討厭山羊身上的膻味。可越是是討厭,他越表現的情深。
這是個極其隱忍的男人。
在他拿到劍法之後,這個男人便褪去臟兮兮的衣服,換上了相國華麗的官袍。
牧羊女趕著羊,在越王宮殿前,看到了華麗袍服的男人。
他的鬍鬚不在散亂,他的頭髮梳的一絲不苟。他站立有形,行走有度,可他不是範瘋子。
第二十二路喚作陌生,第二十三路喚作決裂,第二十四路喚作刺心。
刺了情敵的心,也刺了自己的心。唯獨不捨得刺情郎的心。
王茶茶的劍穿過幾案,穿過茶花糕,劍尖抵住潘小安的胸口。
她美目怒睜:“潘小安,你為何不躲開,你為何不害怕,你為何…為何滿眼憂傷…”
“茶茶,以後不要再使越女劍。你是茶花公主,不是牧羊女。”
“我是”
“那也是牧羊的茶花公主”
“不許皮”
潘小安微微苦笑。“茶茶,我不喜歡看你舞這傷心的劍法。我不會利用你…”
王茶茶手中的劍刺。劍刺在椅子的靠背上。
“潘小安,可我想利用你。我倒成了那個負心男人。”
王茶茶快步往軍帳外跑。
“茶茶,還冇給我按摩…”
王茶茶停住腳步。“潘小安,你個大壞蛋,招惹我做什麼?“
王茶茶按摩手法和她泡茶的手法,如出一轍。
此刻,潘小安成了茶。
“茶茶,你想怎麼利用我?”
王茶茶手抖。“你為何如此心急詢問。至少等我用完美人計吧?”
“不不不,我要讓你的美人計用的有價值。”
王茶茶錘他。
“潘小安,你能放過我表哥嗎?”
“能”
同屬於舉大旗的人,潘小安算是成功了。他能體會慕容安的心情。
“表哥想借兵。他要向宋江報仇。”
“可”
王茶茶愣住。她想不到潘小安會答應的如此痛快。
“表哥不會投靠你。”
“我知道”
“那你還答應借兵給他?”
“答應”
“潘小安,你真是個奇怪的男人。我要怎麼才能弄懂你?”
“你懂的“
“我…”王茶茶咬咬牙。她懂。
她輕輕解開衣釦:“潘小安,我恨你。”
王茶茶離開。
她帶走了八千安國士兵。
慕容家的故舊,被包俊又重新召集起來。他們等在姑蘇北城,等著王茶茶領軍前來。
當王茶茶真的領兵到來時,包俊就讓人打開城門。
王茶茶帶著八千安國士兵,殺進了姑蘇城。
姑蘇城百姓先是恨慕容家的。恨他們搜刮,恨他們挑起戰爭。
等慕容家被宋江屠殺,血染湖泊時,姑蘇百姓的恨,就變成了同情。
如此世家,尚且被宋江屠戮,被新宋朝廷宰殺,那他們這些小民,又該如何自處?
於是,他們的心靠在一起,他們的勁使在一起。
安國大軍給他們提供了動力。
很快,姑蘇北城十餘縣,儘數被安國占領。
王茶茶一身戎裝,英姿颯爽。慕容安站在她麵前,突然有點自卑。
“表妹,這些兵?”
“我借的”
“這些城池?”
“我打下的”
“那我?”
“你該鼓起勇氣,去向宋江報仇。”
慕容安跨上馬:“報仇,向宋江報仇。”
宋江早已準備好南撤。所以,王茶茶纔會勝的如此輕鬆。
宋江在姑蘇南城:“軍師,多美的一座城啊。若是能在此城稱帝,何等快哉。”
吳用冇有認同。“公明哥哥,姑蘇美,適合富貴閒人與養老。
帝王當胸懷四海,誌在天下。為蒼天,為黎朔,唯獨不能為享樂。”
吳用冇有附和宋江,且說了這樣一番話。
宋江哈哈大笑。他額頭上有皺紋,他鬢角已染霜。
“軍師,本王戲言耳”
“宋王,臣也戲言耳”
宋江又大笑。“天下大事,本就是兒戲。兄弟,你可隨我繼續戲遊天下?”
“小弟自然跟隨”
宋江策馬揚鞭。“兄弟,咱們去也。”
慕容安快馬加鞭。他來到南城外,隻見梁山軍揚起的塵煙。
“宋江,休走。此仇不報,我慕容安誓不為人。”
慕容安吐血。他是真的傷心。
八千安國大軍和慕容安,駐紮在姑蘇南城外。
慕容安懂。這姑蘇城將不在屬於他。這姑蘇城屬於安國,屬於潘小安。
他恨,他不甘。可他隻能忍耐。
王茶茶褪去戎裝,換上女裝。她站在姑蘇城上北望。
她在等,等那個壞人。
城外沙土飛揚,千軍萬馬奔騰。
飛塵中,黑棗馬一騎絕塵。
王茶茶眼神明亮起來。她看到了金色的披風在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