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畝地的誘惑力能有多大？
在北方有這一畝地，隻要精耕細作，一年可以種兩季。
一季麥子三石，可有三百六十斤。一季玉米五石，可有六百斤。
這時代，百姓普遍一天吃兩頓飯，每天進食半斤糧。
一個成年人一年也不過二百斤糧食。
這一畝地的產出，足可養活五口之家不用忍受饑餓。
北地百姓善於耕種。他們太瞭解一畝地的含金量。
拿起刀的那一刻，他們就得到了五畝地。五畝地可以讓五口之家吃喝不愁。
積攢幾年，還能有餘錢起屋，為孩子娶妻。
那五畝地是底薪。這一畝地是提成。而這提成滿眼都是。
隻要你有勇氣，有力氣。隻管不停的揮刀收割。
東北方來的百姓越來越多。他們向著宋江的大軍，瘋狂前進。
這景象有點像蝗蟲過境，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安王，他們的戰力怎麼如此恐怖？”
“孟奇，你家在北地酷寒之所。你們的勇猛在外，更像是動物。”
孟奇點頭。他並不覺得被冒犯。連他們都感覺自己是野人。
“中原之地的百姓，曆代受文化熏陶。穿上了衣冠，遮蓋了勇猛。
但是能在中原立主腳的百姓，他們的祖上，哪個冇有富貴過，榮耀過？
家道會中落，但血液是不會騙人的。”
孟奇歎服。他們獵人也有一句話：“虎父無犬子”
潘小安帶著大軍，跟在百姓後麵。
他看著無頭的梁山軍，臉上波瀾不驚。
“戰爭就是這樣。冇有必死的覺悟，就不要輕言戰爭。
戰爭不是兒戲，戰場不是戲場。
宋江的目光，由關注城牆，挪向了東北方。
“軍師，哪裡發生了什麼？”
吳用剛從關勝處得到訊息。“公明哥哥，隻是一群餓瘋了的百姓。
關勝已經派霹靂火，和豹子頭前去阻擋。”
這一百零八兄弟，早已不是原來的那一批人。
他們是宋江重新招募的人。這些人隻是頂著以往那些人的諢號。
但實力與以往那些人，卻是千差萬彆。
霹靂火與豹子頭商議。
“咱們合兵一處，組成一字波紋陣。這些個百姓，能有啥難對付的。”
豹子頭答應。
他們將士兵並在一處，形成一堵牆。阻擋百姓的洪荒之力。
霹靂火高看了自己，低估了百姓。
那些百姓見到梁山軍，根本不管你是啥陣。他們就是砍砍砍。
在他們眼裡，這些梁山軍根本不是人，他們是一畝一畝地。
霹靂火啞火，豹子頭也不爆了。
他們兩個麵麵相覷，又目瞪口呆。
“這是百姓嗎？這是一柄鋼刀。”
霹靂火與豹子頭很快就被淹冇。而這股洪流絲毫冇有要停止的意思。
吳用慌了，宋江也慌了。
“軍師，這可怎麼辦？”
“公明哥哥，我看今日難以取勝。這些百姓兵如此龐大，且難以對付。
他們要是衝擊了中軍，咱們就太被動了。萬一盧俊義再出城，兩下裡夾攻，咱們必敗無疑。”
“軍師，我是問你怎麼辦？”
“撤，帶上中軍主力，趕快撤。”
宋江歎口氣。
汴梁近在咫尺，可就是進不去。
“軍師，我好恨啊。”
“公明哥哥，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
宋江走下高台。他冇有鳴金收兵。
靜悄悄的撤退，傷亡還能小一點。要是鳴金收兵，自己的主力也會被反噬。
盧俊義一直在城牆上作戰。
他見到東北方的混戰，知道是潘小安的援軍到了。
隻是看到這十幾萬大軍團，盧俊義還是震驚萬分。
他再次想起潘小安的話。
“安國不需要養大兵團。安國子弟個個都是兵。
我隻要做一件事。我要告訴他們，這家園是他們的家園。
他們就會比我更加愛惜這片土地。”
盧俊義當日不懂。
他是豪富出身，身邊侍從無數。但這些侍從就和牛馬一樣，對盧俊義來說毫無分彆。
盧俊義心裡的人，是學子，是鄉紳，是武者。最差也是江湖上的好漢。
直到今天，他才徹底見識到什麼纔是真的力量。
盧俊義看向宋江。“宋江啊宋江，你的見識終歸還是淺薄。
你知道這股力量強大，你也享用到了這股力量。但你卻冇有培養這股力量。
說到底，你的心裡還是帶著傲慢與偏見。”
盧俊義見宋江走下高台。知道今日之戰，他們勝利了。
他見宋江帶著中軍要走，便立馬察覺到戰機。
“快，快給我齊聲喊宋江逃跑了。”
“宋江逃跑了”
“宋江逃跑了”…
幾千個青年郎同聲高呼。這聲浪蓋過了戰場上的喧囂。
戰鬥在一瞬間停止。戰場上的士兵像被凍住。戰場上的空氣，好似被吸走，靜謐無聲。
僅僅幾息，梁山軍開始潰逃。百姓開始追趕。
跑的慢的，膽子小的，身體弱的，受了傷的，他們丟下武器，想要投降。
可他們已經冇有了投降的機會。
殺瘋了的百姓，冇有給他們機會。
“安王，這…要不要阻他們？”
“士氣可鼓不可泄。戰場之上，瞬息萬變，一點輕微的舉動，都可能影響戰局。
這一戰會死很多人。但此戰過後，這一片土地將迎來和平與喜樂。”
孟奇又不懂了。若是在以往，小安大人一定會止殺。但為何今日，他如此冷酷無情呢？
宋江向西南遁逃。
百姓大軍一直在尾隨追趕。
脫離了主戰場，很多百姓的腳步也慢了下來。
潘小安也不驅趕他們。
“累了的就休息休息。有力氣的，就隨我繼續行軍。”
接連兩日。
逃得人與追的人，體力皆已經到了極限。宋江逃到鄭縣縣城。
他想要進城，卻被吳用拉住。
“公明哥哥，不能進城。”
“軍師，你還有力氣跑嗎？”
“冇有力氣也不能進城。一旦進了城，咱們就成了甕中之鱉。
潘小安的大軍圍困過來，咱們還有逃脫的機會嗎？”
“金國人會救咱們吧？”
“金國人不會救咱們。他們若能打敗潘小安，又怎麼會招安咱們？”
宋江哈哈大笑。“軍師，你總是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