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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青燈下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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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山的路,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山羊和野豬踩出來的土轍。

馬車在山腳下就徹底宣告bagong,剩下的路,全靠兩條腿。蘇哲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濕滑的泥地上,感覺自己那雙從京城帶來的、價值不菲的鹿皮小靴正在經曆一場慘絕人寰的“野外拉練”。

“我抗議!”蘇哲扒著旁邊一棵歪脖子樹,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這哪裡是禮佛,這分明是荒野求生!我感覺我的肺泡正在進行有氧和無氧的反覆橫跳。早知道這樣,我就該讓鐵牛把我扛上來。”

走在前麵的鐵牛聞言,立刻停下腳步,一臉認真地轉過身:“侯爺,您要是累了,俺現在就可以扛您。”說著,還拍了拍自己那比常人大腿還粗的胳膊。

“算了算了,”蘇哲趕緊擺手,一臉驚恐,“我怕你一不小心把我當成沙包給扔出去。我這金貴之軀,可經不起你這‘物理超度’。”

薛六在旁邊看的好笑,但還是保持著嚴肅,提醒道:“侯爺,前麵就是甘露寺了。張鑫的人已經在外圍布控,確保冇有閒雜人等靠近。”

蘇哲直起腰,拍了拍靴子上的爛泥,看著不遠處掩映在山林中、隻露出一個殘破飛簷的寺廟輪廓,臉上的玩笑之色漸漸斂去。

他低聲說,“希望這次開出來的,不是‘謝謝惠顧’。”

甘露寺,與其說是一座寺廟,不如說是一處被歲月遺忘的廢墟。院牆多有坍塌,露出黑洞洞的豁口。大殿的門板掉了一扇,用幾根木頭斜斜地撐著,彷彿一陣大風就能吹倒。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隻有一條被踩出來的小徑,通向唯一還算完整的小小偏殿。

這裡與其說是清修之地,不如說是避難之所。

一個滿臉皺紋,耳朵幾乎聽不見的老尼姑,顫顫巍巍地接待了他們。當蘇哲表明來意,說要找十二年前新入寺、法號“了塵”的師傅時,老尼姑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困惑。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那間偏殿,嘴裡發出“啊啊”的聲音。

“侯爺,她說人在裡麵,讓我們自己進去。”薛六低聲翻譯。

蘇哲點了點頭,示意薛六和鐵牛守在外麵,他獨自一人,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一股濃重的中藥味混合著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

偏殿內光線昏暗,隻有一扇小小的窗戶透進些許天光。蘇哲的眼睛適應了一下,纔看清殿內的景象。

一個瘦削的身影,正跪在佛像前的蒲團上,一手敲著木魚,一手撚著佛珠。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袍,袍子在她身上顯得空空蕩蕩,彷彿隻是掛在一個骨頭架子上。

聽到開門聲,那身影的動作停滯了一下,但冇有回頭。

“咚……咚……咚……”木魚聲再次響起,隻是節奏比之前亂了幾分。

蘇哲冇有出聲,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他打量著那個背影,那是一種被歲月和病痛徹底壓垮的姿態,肩膀微微塌陷,脊背也有些佝僂。

“咳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的咳嗽聲,打破了殿內的沉寂。那個身影劇烈地顫抖著。

蘇哲這才邁步上前,他的腳步很輕,像一個走進病房的醫生。

“師傅,你病得很重。”他的聲音溫和而平靜,不帶任何情緒。

那人影猛地一顫,緩緩地轉過頭來。

這是一張怎樣的臉啊。

蠟黃的皮膚緊緊貼在顴骨上,眼窩深陷,嘴脣乾裂,冇有一絲血色。她的年紀看起來至少有五十多歲,可蘇哲知道,當年的若雲,如今應該也才三十多歲。是十二年的恐懼、愧疚和病痛,提前催老了她的容顏。

唯獨那雙眼睛,在看到蘇哲這個陌生人時,瞬間爆發出極度的驚恐和警惕,像一隻被獵人逼入絕境的小獸。

“你……你是誰?”她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片砂紙在摩擦。

“我是一個大夫。”蘇哲在她麵前蹲下,目光平視著她,語氣真誠,“從京城來的。我見師傅咳喘不止,氣息虛浮,這是肺氣大虛、寒邪入裡的症狀。若再不醫治,恐怕……時日無多。”

了塵的眼中閃過一絲自嘲和解脫,她虛弱地搖了搖頭:“生死有命,多謝施主好意。”

蘇哲冇有放棄,他繼續說道:“我是受一位故人所托,來渝州尋訪親友。那位故人,也曾是禮佛之人,她也曾日夜祈禱,隻是她求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彆人的‘隨緣’。”

“隨緣”兩個字一出口,了塵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硬了。她那雙驚恐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蘇哲,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蘇哲知道,他找對人了。

但他冇有急於逼問,而是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深深的惋惜和悲憫。

“可惜啊,那位故人瘋了。在陰冷潮濕的冷宮裡,瘋了整整十二年。”

“她不認得人,也不記得事。身上穿著破舊的宮裝,頭髮亂得像一團枯草。餓了就抓起地上的東西吃,冷了也不知道添衣。太監宮女們都躲著她,嫌她晦氣。”

蘇哲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了塵的表情。

她的嘴唇開始無法控製地顫抖,牙齒死死地咬在一起,發出“咯咯”的輕響。那雙原本充滿警惕的眼睛,此刻被巨大的痛苦和難以置信所淹冇。

“不過,她唯獨記得一件事。”蘇哲的聲音壓得更低,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向她心中最柔軟、最脆弱的地方。

“她每天瘋瘋癲癲,嘴裡卻隻唸叨著一句話……”蘇哲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是兒子……我的孩兒被換走了……他們給了我一個死丫頭……’”

“哐當!”

了塵手中的木魚槌掉落在地,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她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那雙眼睛裡最後的一絲防備也徹底崩潰,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絕望和淚水。

“娘娘……娘娘她……”她喃喃自語,拚命地搖頭,彷彿想把蘇哲的話從腦子裡甩出去。

蘇哲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行為很殘忍,像是在一個早已潰爛的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但他彆無選擇。

他從懷中,緩緩取出一卷畫軸,輕輕展開。

畫上,是一位姿容秀麗、眼含笑意的宮裝女子。那是楊德妃入宮時,由宮廷畫師所繪,最是風華絕代的一張畫像。

“你是否還記得她。”蘇哲將畫像遞到了塵的麵前。

“若雲。”

當這個名字從蘇哲口中吐出時,了塵,或者說若雲,終於徹底崩潰了。

她看著畫上那個巧笑嫣然、意氣風發的主子,再想到蘇哲描述的那個在冷宮裡瘋癲癡傻的可憐女人,兩種截然不同的形象在她腦中瘋狂交織、撕扯。

“哇——”的一聲,她再也壓抑不住,一口鮮血猛地從嘴裡噴了出來,濺在青石板上,宛如一朵朵淒厲的紅梅。

“若雲!”蘇哲大驚,一步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手指迅速搭在了她的脈門上。

脈象急促而散亂,是急火攻心、氣血逆行的征兆。

“你不能死!”蘇哲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命令的口吻,他從懷中掏出隨身攜帶的銀針,不由分說,對著若雲胸口的膻中穴和人中穴刺了下去,“你的主子還在冷宮裡受苦,那個被你帶出來的孩子還下落不明,你死了,誰來還她們一個公道!”

銀針刺入,一股氣流彷彿注入了若雲的身體。她劇烈地喘息了幾下,渙散的眼神重新有了一絲焦點。

她怔怔地看著蘇哲,眼淚像是決了堤的河,洶湧而出。

十二年的擔驚受怕,十二年的青燈古佛,十二年的自我折磨,在這一刻,所有的偽裝和堅強,都化為了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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