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白曼麗罰跪老夫人傳話柳玉茹，說中秋家宴的事要她過目——柳玉茹換了一身暗紅色的綉金旗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嘴角掛著那副溫溫柔柔的笑，步態從容地走進了鬆鶴堂。她坐在老夫人下首，聽嬤嬤唸了一遍中秋家宴的安排，點頭說\"就照這個辦\"，然後端起了茶盞。
宋沫坐在側邊，安靜地喝著茶，沒有看她。
但柳玉茹在看宋沫。她的目光從茶碗沿上擡起來，落在宋沫低垂的眼睫上，像一根細細的針在暗處慢慢地穿行。
請安散場之後，眾人沿著遊廊各自散去。宋沫走出鬆鶴堂時，柳玉茹從後麵跟了上來。直到她在宋沫身側開口說話，宋沫才察覺她離自己隻有半步之遙。
\"四妹妹走得真快。\"
柳玉茹往前走了半步，距離近到宋沫能聞見她身上那股沉沉的檀香味：\"我聽說，你最近對賬房很上心。隔三差五就讓人去查舊賬，連採買的單子都要一張一張翻——四妹妹，你管得這麼細，不累嗎？\"
\"謝大太太關心。沫兒是怕年底核銷的時候出差錯，想著提前理一理，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理一理。行啊。那你慢慢理。理出什麼名堂來了，別忘了跟我說一聲。\"
白曼麗手裡提著一隻食盒來聽雪院。
今兒個換了一件鵝黃色的薄棉旗袍，領口收得緊緊的，自從和趙伍的事被揭發後，她穿著打扮再也不花枝招展了，沒有塗那些鮮艷的蔻丹。她站在聽雪院門口，像一隻躊躇了很久才鼓起勇氣邁出步子的雀鳥，手裡的食盒被她攥得有些緊，
宋沫正在窗邊翻賬冊，聽見珠兒稟報時擡起頭，隔著窗紙看見白曼麗站在院門口的身影：\"二姐姐來了？請進。\"
\"四妹妹，我做了些糯米糕，想著你最近忙，送來給你嘗嘗。你若是喜歡，我改日再做。\"
宋沫低頭看著那碟糯米糕，\"看著就好吃。二姐姐有心了。\"
白曼麗的眉眼終於鬆開了些，像是得到了一句等了很久的肯定。
她在石凳上坐下，兩個人隔著一碟糯米糕聊了幾句閑話。白曼麗說秋天涼了，讓宋沫多添衣裳；她說話時語氣輕輕的，沒有像從前那樣東拉西扯地試探，也沒有夾槍帶棒地暗諷。宋沫聽著，偶爾點頭應一聲，替她斟了一杯熱茶推過去。
說到一半時，白曼麗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四妹妹，以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對。別往心裡去。\"
\"二姐姐說哪裡話。以前的事都過去了，咱們往後好好過日子就是。\"
白曼麗擡起頭看著她，眼眶忽然有些泛紅。張了張嘴，像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最後隻是用力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院門被推開了。
菊嬤嬤站在門口，\"二姨太，大太太請您過去一趟。\"
白曼麗的臉一下子就白了。她站起來時膝蓋磕了一下石凳的邊沿，她咬著牙直起身，看了宋沫一眼。那一眼裡有害怕、有猶豫，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懇求。
\"二姐姐，大太太叫您，您就去一趟。她說什麼您聽著就是了，別頂嘴。\"
白曼麗攥著衣角的手指鬆了鬆，點了點頭，跟著菊嬤嬤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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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白曼麗從翠微院回來的時候，半邊臉頰浮著掌印。翠香在含香閣門口接她時嚇了一跳，白曼麗擺了擺手沒讓她聲張，低著頭走進屋裡關上了門。
第二天宋沫去鬆鶴堂請安時，白曼麗已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她的臉上敷了一層厚厚的粉，把那道掌印遮了大半，她看見宋沫時微微低下了頭，什麼也沒有說，像一株被風吹過之後還沒完全直起來的細竹。
宋沫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從她臉上滑過去，沒有多做停留。
請安散場的時候，柳玉茹忽然開了口。
\"四妹妹先別急著走。\"
柳玉茹端著茶盞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宋沫身上，嘴角掛著那個溫溫柔柔的笑容：\"四妹妹，你昨兒收了一碟糯米糕，是二妹妹送去的？\"
\"是。二姐姐做了幾塊糯米糕送來給沫兒嘗嘗。\"
\"嗯。二妹妹做得一手好點心，這我知道。可她送點心的時候——你是不是在她麵前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沫兒沒有說什麼不該說的。二姐姐送了糕來，說了幾句閑話，她就走了。\"
\"閑話？那她為什麼從你那兒出來之後，看我的眼神就不對了？四妹妹，你是不是在她麵前說了什麼挑撥的話，讓她覺得我這個大太太苛待了她？\"
\"沫兒沒有。大太太若是不信，可以叫二姐姐來問。\"
\"不用叫她來。四妹妹，你進府沒多久，有些規矩你還不懂。這府裡的人，誰該跟誰親近、誰該離誰遠一些——都是有數的。你要是沒學會，我不介意再教你一回。\"
她說著伸手，拈起了宋沫垂在肩頭的一縷碎發，像在拈一根不小心落在他處的線頭。那根髮絲在她指間繞了一下，又被輕輕放回去了。她直起身，退後半步，聲音恢復了那種溫溫柔柔的腔調：
\"行了，今兒就這樣吧。四妹妹回去好好想想。\"
宋沫站起來，朝柳玉茹福了一禮，轉過身朝正廳門口走去。
走到門檻時她聽見身後傳來白曼麗細碎的聲音：
\"大太太……妾身沒有——\"
\"你住口。\"柳玉茹的聲音不高不低
\"你的事我還沒問完呢。\"
宋沫跨過門檻走了出去，身後的聲音被門簾隔住了，變成了悶悶的、聽不清的絮語。
晚些，白曼麗的丫鬟翠香忽然跑來了，氣喘籲籲地站在院門口：\"四太太！二太太她……她在大太太那兒跪著呢，說是……說是被罰了，不讓起來……\"
\"跪了多久了？\"
\"有一個時辰了。\"
宋沫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一眼白曼麗院子方向那排灰撲撲的屋簷。然後她轉過身走回桌邊重新坐下了，拿起那根還沒放下的帕子疊了疊，擱在桌角。她什麼也沒有說，曉雲和珠兒站在旁邊欲言又止，這是大太太在給白曼麗下馬威，不讓她和自己走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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