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鶴堂外的青石闆上，還殘留著昨夜的寒氣。
“啪！”
第一記闆子落下時，沉悶的聲響在空曠的院子裡回蕩。
“啊——”柳玉茹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雙手死死抓著長凳的邊緣，指甲幾乎劈裂。
及時闆子下來， 柳玉茹和秦若雪已經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整個人癱軟在長凳上，像一灘爛泥。她的臉色慘白如紙，眼神已經渙散。
“ 打完了。”領頭的婆子冷聲說道。
柳玉茹和秦若雪被從長凳上拖下來， 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擡回去，”老夫人的聲音從堂內傳出，冰冷而決絕，“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請大夫。”
婆子應聲上前，架起她們的胳膊，將人拖出了鬆鶴堂。一路上，鮮血順著 腿往下滴，在青石闆上拖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宋沫站在廊下，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眼底深處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秦若雪是兇手，她罪有應得。可看著這個曾經溫婉端莊的女人如今被打得皮開肉綻、奄奄一息，宋沫的心裡並沒有想象中的痛快。
這府裡的每一個人，都是吃人的。
秦若雪吃人，也被人吃。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情緒壓了下去。
翠微院裡，柳玉茹被杖責又禁足的訊息已經傳開了。院子裡的丫鬟們噤若寒蟬，連走路都不敢發出聲音。柳玉茹被關在正房裡，門窗緊閉，從裡麵傳不出一點動靜。
宋沫沒有去翠微院。她知道，柳玉茹暫時翻不了身了。老夫人雖然沒有徹底處置她，但禁足加奪權，已經足以讓她元氣大傷。
回到聽雪院，珠兒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緊張：“四太太，您沒事吧？”
宋沫搖了搖頭：“沒事。”
她走到桌前坐下，端起已經涼透的茶盞，抿了一口。茶是苦的，可她的心裡，卻比這茶還要苦上幾分。
姐姐的仇，算是報了一半。
可另一半，還在柳玉茹手裡。
而且，她心裡隱隱有一種不安。柳玉茹不是秦若雪那種蠢貨，她能在霄府站穩腳跟四年，靠的絕不僅僅是孃家的勢力。老夫人這次雖然罰了她，但並沒有把她怎麼樣。這說明，老夫人還在留她。
留她，是因為還有用。
還是因為，還有把柄？
大太太和三太太被打闆子、被禁足的事，不到半天就傳遍了整個霄府。下人們表麵上噤若寒蟬，暗地裡卻議論紛紛。
白曼麗聽到這個訊息，她正坐在梳妝台前描眉，丫鬟翠枝慌慌張張地跑進來，連門都忘了敲：“太太！不好了！秦三少奶奶被打得下不來床了！大太太也被老夫人打了，還禁足了！”
白曼麗的手一抖，眉筆在臉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跡。
“你說什麼？”她猛地轉過身，眼睛瞪得老大。
翠枝喘著氣，把打聽來的訊息一五一十地說了。白曼麗聽完，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怎麼可能？
秦若雪雖然不得大帥的寵，但好歹是正兒八經的少奶奶，老夫人向來護著她。大太太更是執掌中饋四年，怎麼可能說倒就倒？
白曼麗坐在梳妝台前，腦子裡飛速運轉。
她們倒了，那這霄府的後院，豈不是……
宋沫。
那個新進府幾個月的四姨太。
白曼麗冷笑了一聲。她早就知道宋沫不是個省油的燈，可沒想到，她的手段竟然這麼狠。一出手，就扳倒了兩個人。
“翠枝，”白曼麗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走，去聽雪院。”
“二太太，您去那兒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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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看咱們這位四妹妹，她如今可是府裡最風光的人了，我這個做姐姐的，怎麼能不去道喜呢？”
聽雪院裡，宋沫正坐在窗下看書。
聽到通報，她放下書，淡淡道：“請白姐姐進來。”
“四妹妹，我聽說你……”
“白姐姐，你是來打聽三嫂嫂和大太太的事吧？”
白曼麗的笑容僵了一下。
宋沫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姐姐若是想知道什麼，不妨直說。咱們姐妹之間，不必這麼見外。”
白曼麗看著宋沫那張溫婉卻深不可測的臉，心裡暗暗打了個寒顫。
她笑了笑，敷衍了幾句，便起身告辭了。
走出聽雪院，白曼麗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宋沫這是在警告她。
別多管閑事。
白曼麗攥緊了手裡的帕子，眼底閃過一絲不甘。
宋沫，你別得意得太早。
這府裡的水，深著呢。
聽雪院的炭火燒得正旺，
宋沫坐在桌前，翻看著一本舊賬冊。曉雲自從歸心之後，做事越發盡心，不僅把聽雪院打理得井井有條，還暗中幫宋沫留意著各院的動靜。
“太太，”曉雲從軟榻上爬起來，走到宋沫身邊，“奴婢剛纔去廚房拿葯，聽珠兒說，大太太雖然被禁足了，但翠微院裡還是有不少人在走動。”
宋沫擡起頭，看了她一眼：“你小心些，別被人發現了。”
曉雲點了點頭：“奴婢省得。”
可她到底還是低估了大太太的手段。
第二天傍晚，曉雲去翠微院附近打探訊息時，被菊嬤嬤撞了個正著。
菊嬤嬤一把揪住曉雲的頭髮，將她拖進了翠微院的偏房。
“好啊，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菊嬤嬤咬牙切齒地說，“大太太對你不薄，你竟然跑去給那個小蹄子當狗！”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曉雲臉上，打得她半邊臉都腫了起來。
“啪！啪！啪！”
接連幾個耳光，扇得曉雲眼冒金星，嘴角滲出了血絲。
“記住，”菊嬤嬤揪著她的頭髮，惡狠狠地說，“大太太隻是暫時禁足，遲早會出來的。你最好想清楚，誰纔是你的主子！”
曉雲咬著牙，一聲不吭。
她知道，現在反抗隻會招來更多的毒打。
“滾！”
曉雲從偏房裡爬出來，跌跌撞撞地跑回了聽雪院。
宋沫看到她臉上的傷，臉色沉了下來。
“過來。”
曉雲在宋沫麵前，低著頭，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太太，奴婢沒用……”
宋沫嘆了口氣，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跡：“不是你的錯。是大太太太狠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翠微院的方向。
柳玉茹，你這是在給我下馬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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