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後罩房·暗格·日記夜色深沉,聽雪院的後窗被悄無聲息地推開,宋沫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夜行衣,借著院牆的陰影,一路摸到了後罩房。
白天她來過後罩房附近,這裡原本是府裡下人當差的地方,自從姐姐出事後,這間屋子就一直空著,連個看守的婆子都沒有。
宋沫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她反手將門栓插上,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目光精準地鎖定了靠牆的那張舊書桌。
她快步走過去,蹲下身。
借著《千家詩》裡那幅簡圖的記憶,她的指尖在書桌底下的木闆上寸寸摸索。終於,在靠近桌腿的角落,她摸到了一處極其細微的接縫。
宋沫深吸一口氣,用隨身攜帶的一根銀簪子抵住縫隙,手腕猛地發力一撬。
“哢噠”一聲輕響,一塊巴掌大小的木闆被掀了起來,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暗格。
暗格裡靜靜地躺著一隻巴掌大的錫盒,上麵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宋沫的心跳瞬間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膛,她顫抖著手將錫盒取出來,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然後將木闆嚴絲合縫地蓋好。
回到聽雪院,宋沫立刻反鎖了房門。
她連燈都不敢點,隻借著桌案上那豆大的燭火,將錫盒放在桌上,輕輕摳開了蓋子。
裡麵沒有金銀細軟,隻有一本薄薄的、用藍布包著的冊子。
宋沫翻開第一頁,熟悉的娟秀字跡映入眼簾。那是姐姐宋迎的字跡。
這是一本日記。
宋沫屏住呼吸,就著微弱的燭光,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三月初五。三姨太秦若雪今日叫我去她房裡,說以後要常去她那兒聽差。她給了我一個香囊,讓我留意大太太院裡的動靜。我不敢不從。”
“四月十二。秦若雪讓我幫她傳話給趙坤山趙管事。我躲在屏風後麵,聽見趙坤山說,大太太孃家柳家那邊要二十萬大洋的軍餉回扣,柳家已經吃了十萬,剩下的十萬,大太太要他找機會從賬麵上抹平。”
“五月初一。趙坤山收了柳家送來的三萬大洋,說是給秦若雪的‘辛苦費’。秦若雪笑得很開心,她摸著我的頭說,隻要我乖乖聽話,以後就提拔我做管事。”
日記裡的每一行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紮進宋沫的心裡。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原來,姐姐早就被卷進了這骯髒的泥潭裡。秦若雪逼她做眼線,柳家貪墨軍餉,趙坤山從中牽線……這霄府的後院,早就爛透了。
宋沫翻到日記的最後幾頁。
“五月十五。秦若雪送一碗參湯給我。 可是,我在端湯的時候,聞到了一股極淡的苦杏仁味。 ”
“我不敢喝,也不敢倒。秦若雪一直看著我,她的眼神像毒蛇一樣。她笑著說:‘迎兒,喝了它,你就徹底是我們的人了。’”
日記到這裡,字跡突然變得淩亂不堪,像是寫字的人手抖得厲害,墨跡在紙上暈開了一大片。
最後一行字,隻有短短的幾個字,卻透著無盡的絕望與恐懼:
“我沒敢喝,她一直看著我——”
字到這裡,戛然而止。
宋沫死死盯著那行字,眼淚終於決堤而出,大顆大顆地砸在藍布封麵上。
姐姐沒有喝那碗湯,可她還是死了。姐姐知道的太多了,大太太聯合秦若雪,隨便找了個由頭將她活活打死。那封寫著“蘭花”的密函,就是秦若雪向大太太邀功的證據!姐姐喝的湯讓她神誌不清,打碎了老夫人的鐲子,被大太太打死了,大太太和秦若雪是一夥的。
宋沫將日記緊緊貼在胸口,整個人蜷縮在椅子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良久,她擡起頭,眼底的眼淚已經乾涸,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冰冷與決絕。
“姐姐……”她在黑暗中低聲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你的仇,我記下了。”
秦若雪,柳玉茹,趙坤山……
你們欠姐姐的命,我會讓你們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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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聽雪院裡的鳥兒才剛剛啼叫。
宋沫已經坐在書案前,手裡握著一支狼毫筆,正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一筆一劃地抄寫著。
她不敢有絲毫懈怠。昨夜那本日記是姐姐用命換來的證據,原件必須藏得嚴嚴實實,絕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她必須把上麵的內容一字不落地抄下來,然後再將原件重新封好,藏進更隱秘的地方。
“四太太,您怎麼起這麼早?”珠兒端著一盆溫水走進來,看著主子眼底淡淡的烏青,心疼地走上前伺候她梳洗。
“無事,隻是昨晚沒睡好。”宋沫放下筆,將抄寫了一半的紙張仔細摺好,塞進袖袋裡。
“今日天氣不錯,你出去透透氣吧。去院子裡走走,別總悶在屋裡。”
“多謝四太太體恤!”
聽雪院偏居一隅,平日裡連個鬼影都見不到,珠兒已經很久沒有出過院子了。她歡天喜地地退了出去,想著去府裡的浣衣局附近轉轉,順便打聽打聽各院的訊息。
然而,她剛走出聽雪院沒多遠,在穿過一條僻靜的遊廊時,迎麵就撞上了一個人。
“喲,這不是聽雪院的四太太身邊的大丫鬟嗎?”
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 珠兒心頭一緊,連忙擡頭,隻見大太太身邊的菊嬤嬤正帶著兩個粗使婆子,似笑非笑地擋在了她麵前。
菊嬤嬤是柳玉茹的心腹,手段狠辣,聽雪院裡的丫鬟們見著她,就像老鼠見了貓一樣。
“菊嬤嬤吉祥。”
“大太太說了,聽雪院的丫鬟就是不懂規矩。”菊嬤嬤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目光像刀子一樣在珠兒身上刮過,“主子沒吩咐,誰準你到處亂跑的?既然管不住自己的腿,那就管管你的手吧。”
說罷,她一揮手,身後的兩個粗使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她的肩膀,強迫她將雙手平舉在胸前。
“嬤嬤饒命!奴婢隻是……”
“啪!”
一聲清脆的闆子聲打斷了珠兒的求饒。菊嬤嬤手裡拿著一根窄竹闆,毫不留情地抽在了珠兒的手背上。
“啪!啪!啪!”
闆子一下接一下地落下,沒有絲毫留情。珠兒疼得臉色慘白,冷汗瞬間浸透了鬢角的碎發,但她死死咬著嘴唇,不敢發出半點慘叫,生怕驚動了附近的人,給四太太惹來麻煩。
“十下,一下都不能少。”菊嬤嬤冷冷地數著,直到打完最後一下,才將竹闆扔在地上。
珠兒的雙手瞬間紅腫起來,手背上滲出了幾道血絲。她疼得渾身發抖,卻隻能強忍著淚水,跪在地上磕頭:“珠兒知錯,多謝嬤嬤教誨。”
菊嬤嬤冷哼了一聲,帶著人大搖大擺地走了。
珠兒在原地跪了許久,直到雙手的刺痛稍微緩解了一些,才站起身,回到了聽雪院。
宋沫正站在廊下等她。看到曉珠兒紅腫滲血的雙手和蒼白的臉色,宋沫的瞳孔猛地一縮。
“怎麼弄的?”她快步走上前,
“奴婢不小心摔了一跤,四太太,奴婢沒事……”
“菊嬤嬤打的。”宋沫打斷了她的話,目光冷得像冰。她怎麼會看不出這是大太太在給她下馬威。
“她打你,是因為我。”宋沫從懷裡掏出一個白瓷藥瓶,拔開塞子,將清涼的藥膏小心翼翼地塗在 手背上。
“四太太……”珠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著抱住了宋沫的腿,“珠兒連累您了!大太太她……她分明就是故意針對您!”
宋沫停下手中的動作,伸手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哭什麼。 大太太越是這樣,就說明她越心虛。她怕我們查到什麼,才會急著打壓。”
“這筆賬,我記下了。以後,我會讓她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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