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溫存與隱瞞夜色如墨,聽雪院裡的更漏聲在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宋沫坐在床沿,雙腳浸在溫熱的銅盆裡。她低垂著眼睫,腦子裡卻全是茶香樓裡劉恩溥那張諱莫如深的臉,以及那封寫著“蘭花”二字的密函。
秦若雪三太太。姐姐宋迎的死,果然是她。
可這背後的水究竟有多深,她還沒摸透。若是此刻將事情全盤托出,以霄聿廷多疑的性子,定會把她查到的線索全盤接管,甚至可能打草驚蛇。她必須把這件事死死捂在自己手裡,哪怕要付出代價。
“在想什麼?”
宋沫猛地回神,才發現霄聿廷不知何時已經洗漱完,正披站在她身後。
宋沫心頭一緊,“大帥怎麼還沒歇下?妾身隻是覺得有些心煩。”
霄聿廷垂眸看著她,深邃的目光彷彿能穿透她偽裝的皮囊。今日在茶樓,她分明見了不該見的人,可回來卻咬死不說。
“宋沫,”
“你最好想清楚,在霄府,什麼事能瞞著我,什麼事不能。”
男人的氣息近在咫尺,帶著沐浴後的冷香和極具壓迫感的熱度。宋沫知道,這是霄聿廷最後的警告。他生性多疑,最恨被人當成傻子糊弄。
若再不說,今晚怕是要再動一次家法。
宋沫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鋒芒。她深吸了一口氣,將腳從水盆裡擡起,任由水珠順著白皙的足踝滑落。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順勢向前一傾,整個人柔若無骨地倒進了霄聿廷的懷裡。
“大帥……”她軟軟地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和嬌媚。
霄聿廷接住她,眉頭微挑,正欲開口訓斥,宋沫卻已經仰起頭,溫熱的唇瓣精準地落在了他的下頜上。
她的動作生澀卻又大膽,纖細的雙臂如水蛇般纏上了他的脖頸,將身上的馨香毫無保留地送進他的呼吸裡。她知道他吃這一套,從入府的第一夜起,她就用這副清純又嫵媚的身子,在他心裡種下了一把火。
“大帥,妾身心裡隻有您……”她在他的唇邊呢喃,氣息灼熱,帶著蠱惑人心的意味。
霄聿廷的呼吸猛地一滯。他盯著懷裡女人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眼底泛起的水光,理智的弦在瞬間被扯斷。
他一把掐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大步走向拔步床。
“這是你自找的。”他咬著牙低吼,將她重重壓在柔軟的錦被上。
紅燭搖曳,帳幔輕晃。
宋沫緊緊攀附著他,將所有的算計、恐懼和仇恨都揉碎在這場抵死纏綿裡。她用盡渾身解數,用最柔軟的身體去迎合他,去填滿他所有的疑慮。每一次他試圖停下來追問,她便用更熱烈的親吻和更動情的嗚咽將他的話語堵回喉嚨裡。
霄聿廷在情慾的浪潮中逐漸迷失,他感受著她的順從與熱情,心底那點疑慮終究被男人的征服欲和身下的溫存徹底淹沒。
夜色深沉,聽雪院的燈熄了許久。
宋沫枕在霄聿廷的臂彎裡,聽著男人逐漸平穩的呼吸聲,在黑暗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底沒有半分情慾褪去後的迷離,她伸出手指,輕輕描摹著霄聿廷的眉眼,唇角勾起一抹笑。
這具為你輾轉承歡的身體裡,藏著一把隨時會刺向這座帥府的刀。
清晨的陽光透過聽雪院的窗欞灑進來,霄聿廷天未亮便去了軍營。宋沫直到日上三竿才起身,身上還殘留著昨夜的酸軟。她坐在梳妝台前,看著銅鏡裡那張略顯蒼白卻眉眼如畫的臉,眼底沒有半分剛承歡後的嬌媚,隻有深不見底的沉靜。
昨夜她用盡了力氣才將他安撫,但霄聿廷不是傻子,他生性多疑,這份溫存換來的平靜撐不了太久。她必須在霄聿廷徹底起疑之前,拿到宋迎留下的東西。
“珠兒。”宋沫喚了一聲。
正在外間收拾的丫鬟立刻小跑進來:“四太太,您吩咐。”
“幫我梳洗,”宋沫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備些香燭紙錢,我要去西庫一趟。”
珠兒的手猛地一抖,眼底閃過一絲驚懼。西庫是霄府存放舊物和雜物的地方,常年陰冷潮濕,平日裡除了灑掃的婆子,根本沒人願意去。更何況,四太太剛得寵,這時候去那種晦氣地方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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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這就去準備。”
西庫在霄府的最西北角,緊挨著後罩房。
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一股濃重的黴味和灰塵氣息撲麵而來。屋內光線昏暗,幾縷陽光從破敗的窗紙縫隙裡擠進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一排排高大的木架子上堆滿了落灰的舊箱子、破損的傢具和不知年份的雜物。
宋沫 自己提著裙擺走了進去。
她的腳步很輕,目光在那些積灰的木箱上緩緩掃過。姐姐宋迎死後,遺物被草草收走,連個像樣的匣子都沒留下。老夫人雖然默許她進府,但大太太柳玉茹絕不會留下任何可能惹麻煩的東西。
這裡堆著幾口樟木箱,上麵的銅鎖已經銹跡斑斑。宋沫蹲下身,用帕子擦去箱子上的灰塵,指尖在鎖扣上摸索。這些箱子大多已經鎖死,但最角落裡的一口小箱子,鎖扣卻有些鬆動。
她用力一掰,“哢噠”一聲,銹鎖應聲而落。
掀開箱蓋,裡麵是一股更濃烈的黴味。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一把斷了齒的木梳,還有一雙磨破了底的繡花鞋。
宋沫的眼眶微微發熱,但她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她一件一件地翻找,手指在箱底摸索時,突然觸到了一塊微微凸起的木闆。
她心頭一跳,將上麵的舊衣裳全部搬開,用力按了按那塊木闆。
“咯吱——”
木闆竟然可以活動。
宋沫深吸一口氣,指甲摳住木闆的邊緣,用力一掀。木闆下方是一個淺淺的暗格,裡麵靜靜地躺著一隻褪色的藍布包袱。
她的手微微顫抖著,將包袱取出來,小心翼翼地解開。
裡麵是一隻舊木箱,比外麵的箱子精緻些,但邊角也已經被磨得發亮。箱子上沒有鎖,隻用一根褪色的紅繩纏著。
宋沫解開紅繩,掀開箱蓋。
最上麵是一幅摺疊整齊的宣紙。她展開一看,呼吸驟然一滯。
那是一幅手繪的簡圖,筆觸稚嫩卻清晰。圖上畫著霄府後罩房的佈局,正房、耳房、遊廊、花樹,甚至連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位置都畫得絲毫不差。而在正房書桌的位置,被人用硃砂重重地畫了一個叉。
宋沫的手指撫過那個硃砂叉,指尖微微發涼。
姐姐生前當差,這張圖……是她畫的?這個叉,又是什麼意思?
她將圖紙小心地摺好放在一旁,繼續往下翻。
箱底躺著一本捲了邊的《千家詩》。封皮已經泛黃,但儲存得很乾凈,顯然被人經常翻閱。
宋沫翻開扉頁,上麵用娟秀的小楷寫著一行字:
“宋迎,十七歲,入霄府第一年。”
字跡清秀,筆鋒裡還帶著幾分少女的稚氣與憧憬。
宋沫盯著那行字,眼前彷彿浮現出姐姐剛入府時的模樣。那一年,姐姐才十七歲,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眼裡閃著光,對她說:“沫兒,等我在這府裡站穩了腳跟,就把你接出來,咱們再也不用挨餓受凍了。”
宋沫將《千家詩》緊緊貼在胸口,閉上眼睛,任由一滴眼淚無聲地滑落,砸在泛黃的書頁上。
“姐姐……”她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你在這裡藏了什麼?這個叉,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重新將圖紙和書放回箱子裡,用紅繩仔細纏好,放進自己的袖袋中。然後蓋上箱蓋,將暗格復原,把舊衣裳重新鋪好,最後將樟木箱推回原位。
做完這一切,宋沫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
她走到門口,推開木門。外麵的陽光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珠兒擔憂地看著她:“四太太,您……”
“無事。”宋沫打斷她,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婉,“走吧,回聽雪院。”
她邁過門檻,回頭看了一眼陰暗的西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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