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恪見到他,就像是見到了救世主,示意他趕緊過來,“快過來把他們扶回去,成何體統啊!”
薑安生指了指自己,驚詫道:“我?你確定是我?”
趙恪看了看他的小胳膊小腿兒,再看看身強體壯的趙偃,以及雖然偏瘦卻也身高修長的郭開,確實不像是薑安生這個稚子能扶得動的。
薑安生:“要不我回去叫人來?”
“不行。”趙恪立馬否決,誰知道薑安生回去叫人的路上,會不會揹著他搞點有的冇的,他不放心。
不能指望薑安生了,趙恪便獨自背起郭開,又將死沉死沉的趙偃扶起,任勞任怨地將兩人帶回了客棧。
薑安生心中輕輕嘖了兩聲。
真老實啊。
幾人回到客棧,阿月瞧見趙偃爛醉如泥,下意識看向薑安生,見薑安生一身乾淨,毫無酒味,她這才從趙恪手中接過趙偃。
薑安生瞥了瞥穩穩噹噹依偎在阿月肩膀上的趙偃:嘖嘖嘖。
要不說人家年紀輕輕就有老婆呢?
再看看郭開,醉生夢死地趴在桌上,妥妥的借酒消愁愁更愁,滿屋就他是小醜。
“吳瓊,帶燕開去換衣服。”薑安生吩咐道。
吳瓊正坐在大堂的案幾上,拿著毛刷給姬昊臨時借給他的大鋼刀抹護油兒,眼瞼上的斜長刀疤襯得他凶殘無比,但因著那細緻謹慎的抹油動作,反倒顯得他鐵漢柔情,頗具反差感。
聽到薑安生的吩咐,他猶如伺候祖宗一般,將大鋼刀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而後走到郭開身邊。
薑安生餘光注意到,他的褲腿上,沾著一個被踹的小腳印。
吳瓊長臂一撈,像夾一捆大蔥似的,將郭開夾在臂彎裡,朝著屋中走去。
郭開被晃夾得腹腔翻湧,直接吐了出來,“嘔!”
他意識朦朧地喊道,“安生,我好難受。”
薑安生無奈搖頭,對著趙恪吩咐道,“趙叔,你去買些葛花葛根,陳皮,大棗,還有薑,飴糖,我熬解酒湯。”
趙恪正在埋頭寫他的小竹簡,聞言不悅道,“為何是我去?”
薑安生:“我怕彆人下毒。”
趙恪:……
趙恪默默攥緊拳頭,出門去買解酒料了。
吳瓊將郭開隨意扔到房間裡的矮床上,便扭頭去找他的心愛寶刀去了。
薑安生連忙叫住他:“吳瓊,你彆走啊,還有換衣服呢!”
吳瓊:“他醒了。”
郭開剛剛在大堂吐出來一部分酒飯融合物,意識確實清醒了一會兒,他半個身子趴在床邊,對著薑安生喚道,“安生,我肚子好疼,我要喝水。”
“彆喝了,這兒冇有溫水。”
薑安生翻出來一件乾衣,抬腿單跪在床邊上,把他滿是酒味兒的衣服扒拉了下來,“明天你自己洗哈,我可冇空——”
他話語陡然一頓。
這是?
但見郭開的後背上,竟是一條條像被黃荊條狠狠抽過的細疤,以及黃綠色逐漸變淡的淤青,顯然是遭受過了鞭刑。
郭開指尖微蜷,臉上看不出神色。
為什麼不說話,是在可憐他嗎?
可他不需要可憐。
薑安生打量了一會兒,然後伸手,往那最大的淤青上狠狠一按。
郭開頓時疼得呲牙:“啊!!!”
艸!他有病吧!
薑安生手賤完,纔將乾衣扔在了郭開身上。
郭開攥緊拳頭,自己把衣服穿好,見薑安生一言不發地站在旁邊,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自己,他突然輕笑了一聲。
陰柔少年的聲音沙啞,“怎麼不說話,你不是我小弟嗎?為什麼不說點好話安慰我?”
薑安生清了清嗓子:“開兄,你好可憐哦~”
郭開:……
薑安生繼續清嗓:“嚶嚶嚶,是哪個殺千刀的欺負我開兄,我要讓吳瓊去把他腦袋擰下來,當蹴鞠踢~”
郭開被他噁心得翻了個白眼,“求你了,閉嘴吧。”
薑安生意猶未儘地收了聲,“開兄,那你喝了這麼多酒,傷疤是不是會很癢啊~要不要我給你撓一撓呀~”
“不用!”
郭開咬牙切齒道,他翻了個身,自己將後背靠在床上蹭了蹭,道,“你去給我買點藥膏就行。”
薑安生雙手捧心狀,伸了過去,“藥膏錢。”
郭開蹭癢癢的動作一停,梗起脖子不高興道,“給趙老大買酒的時候,你掏錢的動作不是很爽快嗎?怎麼給我買藥膏卻要錢!”
薑安生理所當然道:“親兄弟,明算賬,我是拿開兄當親兄弟啊!”
“不需要!”郭開啞著喉嚨喊道,“出去,我不擦了!”
薑安生麻溜地滾了。
竟然敢吼他,他要往解酒湯裡加苦蔘^_^!
兩刻鐘後,客棧傳來一聲郭開的怒吼:“薑!安!生!這解酒湯怎麼這麼苦——”
薑安生捂住耳朵。
聽不見聽不見。
然半夜,郭開朦朦朧朧醒來,發現薑安生正在往他背上擦藥膏。
郭開輕哼一聲:“多少錢?”
薑安生:“你我兄弟二人,情比金堅,就收你一百金吧,嘿嘿嘿。”
郭開:“滾!”
薑安生再次麻溜地滾了。
郭開穿好衣服,望著那床邊那被落下的藥膏,少許,他垂下眼睫,自嘲地笑了一聲。
薑安生,你真是讓人既愛又恨啊。
……
翌日,薑安生把趙偃和郭開,送去了稷下學宮。
自己則去市肆又溜了一圈,盤下了一家想要轉讓的書肆。
接下來就是找木匠做造紙的工具,確定原材料的供應商,造紙的工人,還有賣紙的掌櫃……
忙活了一天,薑安生回到客棧時,已經熱成了一條乾巴鹹魚,不住地往嘴裡灌水。
一路尾隨的趙恪更是累成虛狗,趴在桌子上不想起來。
薑安生好心提醒:“趙叔,你要多鍛鍊啊,不然過了二十五歲會萎的,以後還是跟我多出門走走吧。”
趙恪拳頭硬了:“不用你管!”
早早出門的尤爭,帶著訊息回來了。
“小東家,打聽到了。那家最大的臨稷書肆的東家,乃是齊國前任太史尚。
他辭官致仕後,便在稷下市肆開了這間書肆。晚年老來得子,取名太史季。太史尚素來溺愛這幼子,本打算讓他繼承整間書肆。
奈何兩人對打理書肆的想法互不認同,誰也不肯相讓,太史尚這才遲遲未將書肆傳於他。”
“哦?”薑安生興致頓起,“他們爭執的什麼?”
“那太史季總想著將書肆裡的中下等抄書和學徒扔出去,隻賣上等書簡。按他的話來講,他想把臨稷書肆打造成高階書肆,隻允權貴與上等文士而來。那些尋常文士來了,容易拉低書肆的檔次。”
“但太史尚卻不讚同,認為書肆無高低貴賤,皆是求學之人,說太史季如此想法,違背了稷下學宮有教無類的初衷。”尤爭一嘴全禿嚕了出來。
“這樣啊……”薑安生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小東家,你是不是被那太史季給欺負了,所以準備報複他?”尤爭摩拳擦掌地問道。
薑安生訝異:“你怎麼知道我被他欺負了?”
尤爭:“昨日我一直跟著小東家啊!吳瓊那個刀癡,一點都不關心您的安危,氣得我踹了他一腳!右腳今天還疼著呢!”
薑安生:……
哦,原來吳瓊褲腿兒上的腳印,是你踹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