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偃湊到薑安生耳邊,故作小聲實則大聲道,“安生,你彆理他。他定是酒量不濟,怕喝醉了失態,反倒被我們拿住取笑。”
郭開跟著煽風點火:“就是就是,咱們來齊國,不就是要體驗齊國民風的嗎?他再三阻撓推脫,恐心懷不軌啊!”
三個人皆狐疑地望向趙恪。
薑安生道:“趙叔,來都來了。”
趙恪拗不過三個稚子的輪番上陣激將,隻得陪同坐下,一臉憤憤地在竹簡上寫寫畫畫。
待酒上了,趙恪堅決不肯飲酒,趙偃和郭開二人各自一杯,喝得那叫一個爽利,一看就不是第一次飲酒。
趙恪的毛筆,又開始“嗖嗖嗖”地在竹簡上滑動。
酒肆內,不乏文人墨士,見這一行人舉止從容,又出手闊綽,便主動上前拱手攀談:“幾位郎君瞧著麵生,可是初到臨淄?不知是何方人士?”
薑安生起身拱手回禮:“我家少主乃是趙地貴族子弟,此番遠赴臨淄,是為入稷下學宮遊學而來。”
稷下學宮遵從有教無類、不問出身,雲集天下賢才求學之人,這幾個文士同出稷下學宮,當下十分熱心腸地為薑安生一行人介紹起學宮規製來。
“稷下學宮非私學,乃是齊國官辦,舉國供養。我等普通遊學之士,寮舍免費住,公廚免費食,每日粟飯菜羹管飽,甚至可養一二仆人。”
“若是拜入先生門下,每月還發口糧,節慶另有賞賜。至於稷下的先生,更是賜高門大屋、上大夫俸祿,不治而議論,尊寵至極。幾位隻管安心住下,於學宮內聽講論辯,皆不費分文。”
趙偃聽得目瞪口呆,“齊國養得起這麼多人?”
放在趙國,就連養一個幼兒園,都要他家安生自己掏錢呢!
幾個文士皆掩唇輕笑,“臨淄富甲天下,魚鹽之利、工商之稅,歲入如山,拿出一二成養士,綽綽有餘。”
趙偃不禁肅然起敬。
如果他也這麼有錢就好了,他養一百個、哦不,一千個薑安生給他出主意,看誰還敢說他資質平庸,不堪大用!
趙偃直接舉起酒罈,為幾位文士倒酒,豪爽道:“來,我等一同暢飲!”
文士頓時大喜,“小郎君爽快,乾!”
品完這酒肆的幾種酒,趙偃便拉著郭開興沖沖地去趕去了下一家,酒樓掌櫃瞧著桌上還剩了不少好酒,便問年紀最大的趙恪,“客人,這些酒是給您送回去?”
趙恪自然不同意,生怕趙偃等人回了客棧徹夜飲酒、酩酊大醉,趕緊搖頭,“不可!”
薑安生上前應付,“這些酒便送於肆中的酒客吧。”
薑安生這一桌點的可都是上等好酒,光是一鬥都將近百錢,聞言,周邊酒客皆是喜不自禁,起身敬酒,“多謝小郎君。”
薑安生在酒肆刷了會兒臉,便同趙恪一起出門,跟上了趙偃和郭開。
他沿街緩步而行,打量著兩旁的商鋪。
酒肆與書肆多是同街對開,街巷往來間,儘是文人墨客,人人手中捧著沉甸甸的笨重竹簡,或緩步徐行,或駐足論學,滿城皆是書卷意氣。
這裡……
簡直就是賣紙發財的天堂啊h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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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叔,你多看顧著點兒燕照和燕開,彆讓他們走丟了,我去逛逛附近的書肆。”薑安生說完,便轉身踏入酒肆對麵的書肆。
趙恪看看趙偃的方向,又看看薑安生,一時不知該跟哪個,雖然趙王特意叮囑,禁止薑安生與秦人來往,但薑安生隻是看看書,應該冇問題吧?
微微思忖了一下,趙恪便進了酒肆,站在門口,同時盯著三人動向。
薑安生在書肆裡逛了一圈,這家書肆算是個大型書肆,其中有掌櫃,有抄書人,還有孤本租賃,來往文士很多,十分熱鬨。
薑安生又看了看這些書簡的內容和價格。
抄書也分“上、中、下”等:上等書本,多字跡工作流暢,毫無錯漏,價格也昂貴;中等抄本字跡尚可,偶有錯字,價格優惠,是普通文士的首選,而下等抄本,多粗製濫造,價格低廉,隻有窮學子纔會湊合買來用。
他心中暗道:光是這抄書人的月祿,書肆的花銷就不少啊。
薑安生一個稚子,在書肆裡還是挺顯眼的,尤其他氣質不凡,容貌清俊,書肆掌櫃見他逛來逛去的,也冇說想買什麼,便朝他招手,“小郎君,你想找什麼書?阿伯可以幫你找。”
薑安生走過去,抬頭望著書肆掌櫃,嫩聲道:“我想看看孤本。”
瞧他麵嫩唇紅的,甚是靈氣養眼,書肆掌櫃不禁低身笑道,“孤本內容多比較艱澀,你應是剛啟蒙不久,看不懂的,不如阿伯給你推薦幾本?”
薑安生搖搖頭,“就要孤本。”
旁邊驟然傳來一聲嗤笑,“哪兒來的窮酸幼童,還想看孤本,你當這裡是什麼地方?”
一個身著絳紅錦衣的青年走過來,滿眼皆是傲慢與輕視,“本店可是全臨淄最大的書肆,孤本重金難求!就拿這《大荒丘衍秘記》來說吧,乃是西周王室太史私藏秘簡,既記有上古地理,亦有先王理政,更有陰陽風物,便是齊國貴族,都要好聲好氣,花費重金,親自來我這書肆閱覽。”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薑安生,毫不客氣地嘲笑道,“你一個不知從哪裡來的蠻童,也妄想同齊貴同閱?”
“少東家……”書肆掌櫃望向那青年,言語弱了幾分,“許是幼童好奇,不必多分苛責。”
“閉嘴,這兒有你說話的地兒嗎?”錦衣青年擰起眉,不悅地推開掌櫃,“真不明白父親為何還要留著你這老糊塗,上次你就可憐一個窮文士,把孤本偷偷借給他看,結果怎麼著?被髮現後對方反咬一口,罰了你三個月的月祿,你是一點都不長記性!”
“去去去!”他朝薑安生甩了甩手,像驅趕小狗一般,“出門右拐兩條街,便有賣蹴鞠毽子的,那纔是你該去的地方!”
薑安生被趕走,也不惱,又在周圍逛了逛。
這臨淄的書肆店麵是真的多,而且價格內卷很嚴重,你五錢我四錢,你四錢我就三錢,捲來捲去,不少書肆都掛上了轉讓的牌子。
這一行競爭挺激烈啊。
薑安生又逛了一會兒,回到酒肆時,發現趙偃和郭開都已經爛醉如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