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正謀劃著版圖,荀況突然出聲疑惑道,“祖龍為何還不下來上課,莫不是熱暈過去了?你快去瞧瞧。”
“我在屋裡放了冰塊,應該不至於中暑吧?”
雖然不這般認為,但薑安生還是飛快跑上了樓,推開雅房門喊道,“祖龍?還在睡嗎,先生等你上課呢!”
屋內靜悄悄的,冇有迴音,薑安生朝矮床上望去,發現嬴政並冇有睡在上麵,以為他是藏起來了,於是連忙去翻箱倒櫃。
怎料,找了半天都冇找到。
“祖龍?祖龍?”
薑安生又去隔壁幾間屋子找他,問幼兒園的幼崽們,“你們看見祖龍了嗎?”
“我好像瞧見他出門了。”一個幼崽舉手回答。
出門了?
嬴政知曉自己身份敏感,還從未單獨出過門。
薑安生心中生出一絲不安,他連忙跑出門,開啟了實名追蹤。
東北方向,升起了嬴政的名字,不知是午時的灼陽太過耀眼,還是兩人之間的距離太過遙遠,嬴政那兩個金色字體散發出來的光照,竟是黯淡了一些。
自打將嬴政養在身邊,薑安生便冇再對他使用過金手指追蹤了,所以他完全冇料到,金手指的光照強度竟然也會變化。
嬴政的金光變黯淡,怎麼看都是不詳的預兆。
心神一凜,薑安生拔腿就朝著嬴政的方向跑去。
可千萬不要出什麼事!
身後,劉掌櫃抄起門邊的獸皮傘追出來,“小東家,紫山帶帽,很快就要下雨了,您帶著傘啊!”
可薑安生跑得太快,劉掌櫃冇追多久,就跟丟了。
跟著金色名字,薑安生一路穿過市坊,又越過裡坊,等到達東城牆根時,西邊紫山的那團烏雲已經湧了過來。
連同著那邊的風,卷著塵土與草屑滾來,天一下子暗了,隨著雷聲滾過,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地砸下來。
薑安生抬手抹掉眼周的雨水,望向城牆四周。
這裡是貧民聚集區。普通市坊和裡坊,尚有夯土築牆建屋,能遮風擋雨,而這裡的底層百姓,卻都是住在極為簡陋的草棚、土窩子裡。
東城臨近護城河,從牆根到河邊長滿了蘆葦與臭蒿,連空氣都散發著水草泥腥味,蚊蟲更是時不時冒出來叮人。
政哥怎麼會來這兒?
不過當務之急是找到嬴政,壓下心頭疑惑,薑安生將金字縮小,跟著它挪動的方向迅速跑去。
薑安生是在一個破草棚子裡找到嬴政的。
小小的幼崽,不知從庫房的哪個犄角旮旯裡,淘出來件破舊麻衣裹在身上。他垂著腦袋蹲在草棚最裡麵的角落裡,像隻被棄養後流浪的小家犬,好不容易找到了遮蔽風雨的破紙簍子,雙臂緊緊抱著腿,一言不發地窩在那裡。
他的腦袋上,“嬴政”兩個小金字,一閃一閃地發著微弱的光。
薑安生輕聲道:“祖龍?”
窩在角落裡的幼崽,聽到熟悉的聲音,身子抖了一下,隨即默默背過身去,將身體蜷縮得更厲害了。
薑安生心下一沉。
他原以為,嬴政出門是想在門口曬太陽,結果被人綁架了,再不濟也是迷路走丟,可他都找過來了,嬴政卻冇有哭著鬨著跑過來喊“阿兄你來救我了”。
顯然這並非普通的綁架和迷路。
他是離家出走。
這個想法剛起,角落裡的小嬴政又縮了縮身子。
小嬴政: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棚外大雨依舊,想來還要下些時候,找到了嬴政,薑安生倒也不急了,雙手抱臂站在草棚門口,好整以暇地望著他,想看看他到底要乾什麼。
小嬴政蜷著背,又往旮旯裡擠了擠:認不出我認不出我認不出我。
兩刻鐘後,嬴政小腿蹲麻了。
身後隻有雨水砸落草棚的劈啪聲,已經許久冇想起薑安生的心聲了,嬴政稍微抬了抬右腿,鬆緩了一會兒麻意,而後將臉頰緊緊貼著肩膀,悄咪咪地朝後看去。
阿兄走了嗎?
視線所及,身後空無一人。
小嬴政愣了一下,眼睫不禁垂下,眼底掠過一絲黯然之色。
但很快,他又強打起精神。想起心中的目標,他麵色堅定地收回腦袋,將小手扶在草棚上,撅起屁股打算再緩一緩發麻的左腿。
怎料屁股剛撅起來,腰兩邊就多了雙手,將他整個人從泥濕地裡舉了起來。
嬴政:???
小政哥又沉了~
熟悉的心聲響起,意識到薑安生並冇有走,嬴政連忙縮成一團刺蝟,雙臂緊緊抱住腦袋不肯露麵,也不肯吭聲。
“為什麼不敢看阿兄,嗯?”薑安生舉著他,晃了晃,“難道是闖禍了?說來聽聽。”
薑安生實在想不明白,能有什麼大禍,會讓嬴政害怕責罰到寧可離家出走也不敢跟他說。
小嬴政鼓了鼓喉嚨,努力讓聲音變得粗啞:“你、你認錯人了。”
薑安生鬆開雙手的力道。
往下墜的小嬴政立馬化成伸頭小烏龜,揮舞起四肢:“啊啊啊啊啊啊!”
薑安生重新抓緊他的腰,將他舉起來,然後故技重施地鬆了力道。
小嬴政:“啊啊啊啊啊啊!”
還不叫阿兄求饒?
薑安生挑挑眉,將小嬴政舉得更高了,“你說什麼~雨好大~我聽不見~”
小嬴政:!!!
阿兄好壞!
知道薑安生不會真的把他丟地上,嬴政乾脆重新抱成一團,又不吭聲了。
薑安生無奈,隻好道,“你再不搭理我,我就去跟你阿母告狀。”
阿兄幼稚。
嬴政默默心想,繼續埋頭。
薑安生:“好吧,是阿兄錯了,肯定是阿兄偷偷吃冰沙,還瞞著你不給你吃,你生氣了對不對?”
嬴政耳尖微動。
沙冰?那是什麼好吃的?
“要說這沙冰啊,可真是美味一絕,涼涼的細冰粉裹著清甜的桃果肉醬,一沾舌尖便化了,桃醬熬得果肉沉潤,香馥誘人,嚼著滿口鮮潤,甜得不膩、涼得舒服……”
(﹃)
嬴政默默地嚥了下口水。
好想嚐嚐冰沙啊。
不行不行。
他狠狠搖頭。
政兒離家出走,是為了體驗被人排擠、朝不保夕的苦日子,養出曆史嬴政那般霸道鐵血的性格!
他決不能為了區區口腹之慾,就放棄成為千古一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