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伯原是呂氏布坊的掌櫃,手裡有不少紡織、染料的門路。
當天,他就通過中間人買到了隴西硝石。
見薑安生一副鄭重嚴肅的模樣,劉掌櫃不禁也跟著小心翼翼起來,試探問道,“小東家,你要做什麼大事?”
“等我做出來,你就知道了。”
薑安生意味深長地看了劉掌櫃一眼,“絕對驚掉你的下巴。”
但見他往木盆裡倒入生水,隨後又取來一個銅罐,裝入涼白開,放進了木盆裡。
接著,薑安生將隴西硝石放入了木盆水中。
不等半個時辰,劉掌櫃就震驚地發現,木盆水和銅罐裡的水,竟然結冰了!
結冰了!!!
要知道,貴族們夏日乘涼的冰塊,都是從冬季就開始取河冰鑿開,封在地窖陰處層層囤藏,不僅耗費大量人力運力,還要怕天暖消融、怕地氣侵損。
尋常小貴族,都未必能常年享用,市井平民更是連見都難得一見,夏日裡能有一口井水鎮瓜、冷泉浸果,都是難得的清福了。
結果,他的小東家,直接給他大變活冰???
薑安生將銅罐取出,放在溫水裡等了半刻,等銅罐裡麵的冰塊微微消融了一點,變得鬆動起來時,他將冰塊倒了出來。
薑安生:“許——伯!”
賣大力的許掌櫃來了。
許掌櫃掄起結實的臂膀,對著冰塊切切鑿鑿成細屑,薑安生則去隔壁幼兒園的冰窖裡,取來了他早先熬製的桃肉醬和梅子醬,撒在了刨製好的冰沙上。
一碗清甜口的桃肉冰沙,一碗酸甜口的梅果醬冰沙,就這麼水靈靈地誕生了。
薑安生往嘴裡舀了一大口,沁涼之意直入五臟肺腑,他終於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炎熱的夏季,還有什麼是比品嚐一口果醬冰沙更“大”的“事”呢!
午睡熱得睡不著的姬昊,下來準備找冰塊涼快涼快,瞧見薑安生坐在案幾上似在吃東西,頓時一個箭步就衝了過來,“揹著老夫偷偷吃啥呢?”
他望著薑安生陶罐裡的果肉冰沙,吃驚道,“這?這是冰屑?”
他還從未見過這種吃法!
“許伯,給姬老先生也來一碗梅子醬的!”薑安生衝著廚房喊道。
許掌櫃:“好嘞!”
不到一刻鐘,姬昊麵前便多了碗梅果醬冰沙,他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大口,一股酸甜的涼意頓時順著喉嚨直沉胸腹。
三伏天積攢的滿身燥熱、心頭煩悶,竟刹那間消散大半,他顧不得多言,又連著舀了好幾大口,晶瑩冰屑混著暗紅梅醬在口中相融,涼而不冽,酸而不澀,直叫人貪嘴,根本停不下勺。
等全吃完了,他纔想起來自己的老夥計,“荀況!荀況彆睡了!快下來吃好吃的!”
話音剛落,樓上雅間的門便“嘭”的一聲打開,似是早就在準備這一刻般。
荀況麵色如常地從門內走出,聲音從容道:“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姬昊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死裝。”
荀況走著步過來,但細細瞧之,他的步子比平時邁得大了些。
好吧,是大了非常多。
荀況像兩隻筷子似的大步走來,眼神淡淡一瞥,撫了撫白鬚,“這次又是什麼美味佳肴?”
“果肉冰沙,絕了!”姬昊豎起大拇指。
“冰沙?冰?是吃冰嗎?”荀況微微皺眉,滿臉的不認同,“多大年紀了,吃冰也不怕涼腹?”
姬昊:“要你寡。”
荀況:“你以為我是為你好嗎?還不是怕你半夜如廁,擾老夫清夢!”
姬昊:“就吃就吃,拉稀臭死你。”
荀況攥緊了拳頭。
他是文人,不可以如武夫那般動手打人!
薑安生在旁邊默默拱火,遞過去一支毛筆:“是可忍,孰不可忍,在拳頭上寫了個‘德’字,荀老您就是以德服人!”
姬昊:???
人乾事???
最終一碗桃肉冰沙,打斷了荀況的“以德服人”,細膩的冰沙裹著濃鬱的桃肉果醬香氣,入口十分爽涼,即便荀況再三剋製,也還是忍不住吃了一碗。
放下陶碗,他纔想起來,“怎麼冇叫祖龍一起吃?”
“他不能吃。”雖然嬴政已經五歲了,但薑安生還是不太敢給他吃冰沙,估摸著嬴政的午睡時間也快結束了,他趕緊將陶碗拾掇拾掇,嘀咕道,“可不能讓他瞧見,萬一他撒嬌賣萌,我會扛不住的。”
薑安生將“作案”道具全部收拾了起來。
姬昊上樓,準備給孩子們上課了,荀況則留在大堂裡,等著給嬴政講課。
薑安生:“先生,我想問個問題。”
難得薑安生主動開口求學,荀況眼眸頓時一亮,期待道:“你問。”
“齊國市坊貿易如何?”
荀況撫著鬍鬚,稍作思索後,緩緩道:“齊國靠近滄海,坐擁魚鹽之利,自薑太公立國以來,便重視通商、寬容關市。齊國百姓亦好商逐利,手工業冠絕天下,鹽、布、陶、器皿遠銷諸侯各國。”
“隻是國富則百姓慣於安逸,齊國重商輕本,糧穀不能自給,全賴外邦輸入。朝野又多貪腐權臣,兵備廢弛,人心厭戰。”荀況搖搖頭,“看似富庶繁華,實則外強內虛,隻要斷了糧道,齊國不攻自破。”
薑安生摸了摸下巴,“通行的貨幣呢?”
“齊國通行齊刀幣,信譽極佳,國都臨淄七市大宗交易、列國通商,皆認此刀幣。”荀況撫著白鬚的手一頓,狐疑地看著他,“你問這個作甚?”
“冇事~”薑安生笑吟吟道,“就是瞭解瞭解。”
薑安生暗自思忖,既然是刀幣,那麼一定很重了。
齊國就相當於一個大型貿易城市,有著完整的貨幣流轉以及商旅要道,還有海鹽、紡織、陶冶這些硬物產品兜底,大額交易遍地都是,不管是用金餅還是刀幣,運輸都很麻煩。
十分適合當紙幣的試行地。
最關鍵的是,宋朝推行“交子”時,就氾濫印紙充當軍費,導致市井崩盤,而齊國貨幣信譽極佳,又不喜好養兵,簡直就是戰國唯一能天然孕育紙幣的國家!
薑安生桀桀桀笑起來。
他要在齊國開錢莊,悄悄把齊國的錢包、糧袋子、貨幣命脈全摟進自己懷裡。
邯鄲這個地界還是太小了,要賺錢,就要在富得流油的地方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