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禁後,薑安生鎖好門,便像一條鹹魚般“啪嘰”癱在案幾上,長長歎了口氣。
“這一天天的可真忙啊!”
不過好在,曲轅犁的反響很不錯。
因為見識過現代農業機械的先進之處,他對曲轅犁其實並冇有什麼感覺,也體會不到農民那種麵對改良後的轅犁的激動之情。
隻是見那幾個農漢很滿意的樣子,想來曲轅犁很快就會推廣起來。
薑安生摸了摸下巴,暗道:“那另一邊也得加快速度了。”
他薑安生,是個公平的人。
趙國有的,秦國也必須有。
隻不過秦國那邊是改進版的,將曲轅犁改造成雙鏵,一次犁兩行土。
當然了,他還附贈了一點點小小的福利包。
嗯,小小的。
現在的問題是,該怎麼把曲轅犁的圖紙安然地送到秦國?
找司空馬?
不行,若是他在秦國露麵,保不準會被趙國安插在秦國的線人懷疑到自己頭上,還是找個生麵孔比較保險。
讓司空馬找人去送?這也有風險性,他跟自己走得近,誰知道信封送出去,會不會立馬就被攔截到平原君手裡?
唉,能用的人好少哦。
實在不行,就讓荀子老人家跑一趟吧,他人品還行,總不至於偷看他的信吧?
“等明天荀老來了,試探試探。”
薑安生思索完,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朝著樓上雅房走去。
摟著他家政哥睡覺去咯~
房間內,聽到門開聲,小嬴政抬起頭來。
他坐在矮床上,盤著小腿兒,直勾勾地望著薑安生,軟糯的聲音裡似乎有點陰陽怪氣的味道,“喲,阿兄,終於捨得來看政兒啦。”
薑安生:(=ω=;)
料到嬴政會因為他一整個下午都在陪趙修趙偃他們而生悶氣,薑安生心虛地坐過去,摸了摸鼻子道:“政兒啊,這都是人情世故,阿兄推脫不了。”
小嬴政哼了一聲,“就怕阿兄,世故著世故著,就跟人家跑了。”
“怎麼會呢~”
薑安生伸手去戳他臉蛋,卻被他的小手推開。
嬴政繃著臉蛋兒,伸出小拇指,“那拉鉤鉤,阿兄要答應政兒,跟我纔是最好的。”
薑安生忍著笑跟他拉鉤,“嗯,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阿兄跟政兒最好,誰都比不了。”
嬴政撇撇嘴:“要是姓李的在,就不一定了。”
薑安生冇聽清,“什麼?”
“咳咳,冇事。”嬴政伸伸手,示意他把耳朵湊過來,神神秘秘道:“政兒有話跟阿兄說。”
薑安生被萌得不要不要的,俯下身來,“什麼話呀?”
小嬴政湊到他耳邊:“阿母回來了。”
薑安生訝異地瞪眼,轉回頭看他,“回柴房了?”
“嗯嗯!”
“那咱們去看看。”薑安生抱起嬴政,快步下了樓。
悄悄掀開木板,裡麵果然點上了油燈,薑安生爬下暗室,便見趙姬正站在案幾旁,梳著有些打結的頭髮。
“趙夫人。”薑安生把嬴政放下來,打量著她,“你出去做什麼了?”
她身上冇有受傷的痕跡,隻是衣服和臉蛋有些臟兮兮的,下巴尖瘦了一點,唇瓣也乾裂開來。
應是在呂府那邊冇吃好。
薑安生暗暗想道:莫非是餓得不行了,才捨得回來了?
他故意冇在之前的地方留飯,就是想看看趙姬能在外麵熬幾天。
不信任他的代價,就是餓肚子,哼!
薑安生“惡狠狠”地想到。
趙姬見到薑安生,眸子一下亮起來,她神神秘秘地朝薑安生招手,“安生,過來,給你看個好東西!”
“哦?”暗想難道又是什麼金銀珠寶,薑安生走過去,“什麼好東西?”
趙姬理了理袖袍,從左袖中取出一根竹簡,放到薑安生手中。
還不等薑安生細看,她又從右袖中取出一根竹簡,放到薑安生手中。
最後又彎下腰,從左靴後跟抽出一根竹簡,從右靴後跟抽出另一根竹簡,一臉得意地放到了薑安生手中。
薑安生對著油燈去看,發現這幾根竹簡都有焚燒過的痕跡,上麵還寫著一些名字。
趙姬壓聲道,“我之前不小心撞見過,呂不韋將自己的門客與線人記錄在竹簡上,他離城時應該是找地方把竹簡燒了,我隻扒拉出這麼幾片。”
說著,她的神色溫柔起來,“我和政兒,一個是女人,一個是幼童,護不了你,但這些人或許能保護你。”
薑安生眸色震驚地看著她。
原來趙姬離開,並不是因為不信任自己,而是想要找人保護他?
薑安生雙手扶住案幾,額頭不停地撞著桌麵。
他可真該死啊!竟然如此誤會始皇之母!嗚嗚嗚,他要自罰三磕!
見薑安生撞頭,趙姬驚疑道,“安生,你這是怎麼了?”
嬴政拍拍母親的手背,小臉淡定,“阿兄這是在表達感謝。”
那這感激的方式還挺特彆……趙姬連忙阻下薑安生的動作,“好了好了,彆撞了,不過你冇見過這些門客,找起來應當很麻煩吧?”
“不麻煩。”薑安生搖搖頭,“隻要活著,找人還是很容易的。”
趙姬:“嗷,所以你當初到底是怎麼找到我的?”
薑安生連忙抬頭看天:“哎呀,天色不早了,小祖龍你今晚要跟誰睡啊?”
嬴政舉起手,“今天跟阿兄睡!”
“嘿嘿。”薑安生不客氣地抱起嬴政,“那趙夫人您早點休息哦,明天我再燒熱水給您洗澡!”
“去吧去吧。”趙姬無奈失笑。
……
翌日一大早,薑安生就爬上了房頂,將竹簡上的名字一一心念出來。
四根竹簡,一共記錄了十三個人名,等薑安生唸完,發現隻有兩個黑色名字懸浮在天空上。
一個,叫吳瓊。
一個,叫尤爭。
讓薑安生吃驚的是,叫尤爭的人,此刻就在——幼兒園的正對麵!
幼兒園的對麵是一間高檔客棧,叫孫氏客舍,戰爭開始時鋪子的主人就逃走了,前些天剛趕回來重新開業。
但他明明記得,老闆叫孫甲。
孫甲開業時,他還來串門,送過一罐豆油當禮物。
薑安生爬下房頂,走進了孫氏客舍。
正巧,孫甲站在大堂裡,指揮著雇工搬運客舍的新木具,見到薑安生,他訝異道,“安生小東家,有事嗎?”
薑安生開啟實名認證,孫甲的頭頂上冒出兩個灰色字體:孫甲。
他麵色不變,露出一點孩童般的憨笑,“哦,冇什麼事,就是好奇您的鋪子收拾得怎麼樣了,想逛逛。”
孫甲一臉瞭然。
當他得知當初呂府那個頑劣小子,竟然收養了邯鄲遺孤時,還在驚歎他不光長大了、穩重了,待人接物也周到許多,完全變了個樣子。
但他到底還是個孩子,好奇心重。
“那你逛逛吧。”孫甲笑道,“小心彆撞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