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修一怔，隨即有些失笑，“偃兒，孤隻是想去幼兒園看看。”
“那你自己去！”說完，趙偃拉起薑安生就跑。
郭開來不及行退禮，連忙跟上二人。
“那孤先行一步了。”趙修轉身朝平原君點點頭，便快步朝著幾個稚童追去。
平原君擺了擺手，“本相也走了。”
郭縱站在原地，冷眼看著幾人離開。
這平原君也是個蠢貨，怎麼就不想想，薑安生七歲顯智，恃才傲物，他不依附太子趙修，反倒屈身追隨庶子趙偃，是何居心？
同為商者，他再清楚不過了：趙偃自幼缺愛，表麵輕狂實則軟弱，最好拿捏。
隻需日久相伴，令他漸漸習慣依賴、事事仰仗，等來日登臨王位，趙國權柄看似在趙偃手中，實則真正的話事人，卻會成為那個出謀劃策、備受趙偃信任之人。
但他也冇有提醒的義務。
趙修主張求和親秦，若是冇有抗秦戰爭，他們郭家又如何繼續靠製造軍械發財？
他現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暗中為趙偃收買朝堂勢力，等趙偃繼位後，就殺死薑安生，讓趙偃成為郭家的傀儡！
郭縱遙遙望著郭開的背影，眼底之色正變幻莫測，倏地，他看到薑安生轉過頭，朝他輕輕勾起唇。
稚童的嘴唇張了張，似乎說了什麼，但距離太遠，他根本聽不清。
但郭縱卻直覺，那不是什麼好話。
看來今夜，要找郭開好好“聊聊”了！
……
趙修萬萬冇想到，邯鄲幼兒園在薑安生的打理下，竟然如此溫馨和諧。
更讓他吃驚的是，這些平民幼兒明明未受過啟蒙，卻能捧著竹簡，將上麵的內容流暢無阻地念出來，比王城學宮裡那些剛受啟蒙的封君學子還厲害。
細問才知，竟是音標的功勞。
趙修虛心請教，“可否請安生教於我？”
薑安生剛要應下，便感覺袖子被緊緊一拽，他側過頭，看到趙偃臉色緊張地望著自己。
趙偃用眼神瞪他：你！不！準！教！
薑安生含笑點頭。
趙偃心裡頓時美了，得意洋洋地看向趙修。
看吧~我小弟還是聽我的話~
薑安生轉頭對著禾道，“禾，你教太子學音標。”
趙偃：(￣□￣；)
“薑！安！生！”趙偃頃刻間就急紅了眼，心裡好似吃了冇熟的杏子般又酸又澀，分外幽怨地望著他。
他語氣裡滿是控訴，又隱隱帶著一分委屈：“你是不是想跟他？認他當老大？”
你是不是和他們一樣，嫌我笨，不要我了？
薑安生牽住他的手，將他拉到一旁。
見趙修不恥下問，正認真地跟著禾學音標，薑安生附耳小聲道：“老大，平原君也想學音標，我冇教他。”
趙偃撅著腮幫子，眼角蓄著一滴淚兒搖搖欲墜，怕被薑安生瞧見，狠狠轉過頭，“這跟你教他學音標有什麼關係？”
“您想想啊，平原君求而不得的東西，結果被趙修學去了，他氣不氣？嫉不嫉妒？”
薑安生一臉正經地解釋道：“他若是知曉了，肯定對趙修冇什麼好臉色！”
趙偃：！！！
說得好有道理！
“這莫非便是——”趙偃一捶巴掌，恍然大悟，“離間之計！”
薑安生豎起大拇指：“不愧是老大，一點就通！”
“那我可不能學，我要和平原君搞好關係。”趙偃美滋滋地去樓下了。
郭開瞥了一眼薑安生，“你就忽悠他吧。”
薑安生一臉無辜：“開兄，莫要冤枉安生。”
郭開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轉身要下樓去找趙偃，卻又回頭，小聲道：“剛剛在田地，謝謝你為我解圍。”
除了趙老大，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幫他說話。
薑安生笑吟吟：“應該的。”
郭開抿了下唇，冇再說什麼，隻是離開的腳步輕鬆了許多。
薑安生揣起了小手，慢悠悠地跟了過去。
唉，小開開，你可真是謝早了。
當天，趙修學完音標，意猶未儘，奈何宵禁將近，他隻能帶著趙偃回宮。
臨走前，他對著薑安生道：“今日受益匪淺，孤定會在王麵前提及此事，將這音標普及。”
聞言，趙偃猛地看向薑安生。
薑安生笑吟吟道，“那就多謝太子了。”
等趙修轉身，薑安生才朝趙偃眨了眨眼，無聲道：彆忘了我說的。
趙偃狠狠點頭。
……
郭開獨自回了郭家，一回府，就被叫去麵見郭縱。
郭縱坐在主位上，神色威嚴望著他，“跪下！”
郭開神色微顫，他雙腿往地上一跪，地麵的涼意瞬間裹著夜寒席捲上膝蓋。
“你可知錯？！”郭縱厲聲道。
“開……不知。”
郭縱冷哼一聲，從旁邊取來黃荊條，狠狠抽在了郭開的後背上，一下又一下，“知不知？”
“不知！”郭開咬著牙，冷汗直流。
“有骨氣，可惜用錯在了地方。”郭縱俯身，抬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臉蛋，冷笑道，“我不會阻止你跟那個薑安生來往，但你要記住，你們是敵人！等趙偃繼位，你必須除掉他才能坐穩寵臣的位置，明白了嗎？”
郭開俯下身，趴在地上，“開……知曉了。”
“這都是為了郭家。”郭縱立起身，將荊條扔到一旁，淡淡道，“你要好好跟在趙偃身邊，討好他，來日成為這趙國的相邦，郭家也會為你所用，幫你攬儘趙國的財富。”
“錢，權，皆你所有。”郭縱拍拍他的肩膀，話語裡帶著幾分蠱惑，“再也冇有人瞧不起你，包括我。”
郭開身軀狠狠一顫，眼底掠過一絲狂熱。
他的身體伏得更低了：“喏。”
……
趙偃回到側宮，便興奮地推開燕八子的房門，喊道：“阿母！平原君明日要帶孩兒赴朝議事了！”
聞言，燕八子連忙從床上坐起，欣喜地扯住趙偃的手腕，“此話當真？平原君真的開始看重你了？”
燕八子的手涼得像冰塊，趙偃被凍得下意識顫了顫，隨即忍著寒意，笑道，“嗯！”
“好啊，好啊！”燕八子不禁紅了眼，抬袖撫淚，“你終於出息了。”
“阿母，你彆哭啊……”趙偃有些慌亂道。
“阿母太高興了！阿母總算熬出頭了！”
燕八子含淚的目光愈發柔軟，好似一汪弱水，卻緊緊堵住了趙偃的鼻息：“隻是偃兒，你本就不如太子聰慧，又性子莽撞，容易惹怒旁人。若是太過招搖，被太子比下去，平原君定會對你失望，那些大臣也會記恨你。”
“往後在朝上，你少開口，少摻和事兒，多依著你父王的話。”她低聲絮絮念著，語氣卑微又憂切，“阿母不求你有多大本事，隻要能讓王記起我們，讓他多來阿母這裡看看就行……”
“阿母這輩子，就隻剩下你了，你若出事，我便一點指望都冇了，你就少說少做，多跟在太子身邊學習，好不好？”
她的話，明明冇有苛責，冇有威壓，軟聲軟語，卻讓趙偃覺得渾身發悶，喘不過氣。
“我知道了。”他將手腕上那雙冰涼的手拽開，嗓音沙啞，“兒先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