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小嬴政跑去地下暗室,陪他的阿母入睡去了。
薑安生躺在矮床上,後腦勺枕著雙臂,回想白日裡發生過的事情。
“趙偃的名字是金色的,祖龍的名字也是金色的,應該是跟他們未來會成為一國之王有關。”
“平原君、信陵君、廉頗的名字都是黑色的。我原本以為,黑色字體意味著對方在各國當高官,可郭開的名字也是黑色……莫非其真正含義,是指對方未來會當高官?”
“但聶離和鄭青的名字,是灰色的。按理來說,他們跟著趙偃混,將來多多少少也能混個不錯的官職吧?”
眼神微微下撇,他繼續思考,“而且姬昊的名字,也是黑色的,這個黑色到底代表著什麼呢?”
趙姬的名字是紅色的,又代表什麼呢?
思索間,薑安生的眼皮越來越困,很快便沉入了夢鄉。
他夢到了現代,夢到了自己的媽媽薑漾。
他的爸媽是商業聯姻,生下大哥後,母親便開始著手利用父親的人脈資源,在孃家集團內架空姥姥和姥爺,等二哥六歲時,母親已經有了足夠的資本,給他爸甩了一份離婚協議書。
他也是那時候被懷上的,直接被他媽給帶走了。
他從小跟母親姓,被母親撫養長大,偶爾會去找哥哥們玩,後來他媽棄商從政,他的總裁老爸開始追妻火葬場,母親藉此又拉扯了不少人脈,逐漸在政界站穩腳跟。
他媽媽常說:“咱娘倆可是薑太公第99代世孫和第100代世孫!縱使落魄到從商養家,也要不忘初心,廣納賢才,勇闖政界,重振門楣,再續榮光!”
夢裡,薑安生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熟悉的書房,母親薑漾站在一幅泛黃的族譜前,眼神裡閃爍著家族傳承的驕傲。
她轉過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聲音溫和卻帶著力量:“安生,記住,咱們薑家人,向來不是靠財力取勝。無論身處何地——是商場,還是政界,懂得洞察人心、善用資源,纔是根本。”
“兒子,你記住!空餌釣魚,願者上鉤,是我們薑氏一族與生俱來的天賦!”
薑安生迷迷糊糊地點頭,耳邊卻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夢境倏然破碎,他睜開眼,發現天色微亮,小嬴政不知何時從暗室裡爬了回來,正睡在他身旁,一隻小手還緊緊攥著他的衣角。
薑安生心軟軟地戳了戳他的臉蛋,這才輕手輕腳地坐起身。
昨夜的思緒重新湧上心頭。
那些名字的顏色,金色、黑色、灰色、紅色,像謎題一樣懸在腦海裡。
或許,顏色的差異,並不僅僅是指向地位的高低,還有可能與每個人的“天賦”有關?
比如姬昊在帝王教學這一塊,廉頗在武力兵法這一塊兒,信陵君在廣納賢才這一塊兒,還有郭開在當諂媚小人這一塊兒……
如果他的猜測是對的,那這跟綁定了一個“人才鑒定係統”有什麼區彆?
以後他不僅能招攬那些曆史名人,就連民間那些被埋冇的人才,也能提前笑納了!
這可太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薑安生內心叉腰狂笑。
身旁的小嬴政,微微皺了皺眉,輕“唔”了一聲,惺忪地睜開眼,“阿兄……”
見阿兄穿戴整齊,他不由扯住了薑安生的衣角,小聲道:“阿兄,又要揹著政兒偷偷出門嗎?”
“阿兄去給你找大餐吃。”薑安生勾了勾他的小鼻子。
可政兒不想吃大餐,隻想阿兄一直陪著政兒。
這話,嬴政冇有說出口。
姬老先生教過,莊子曰:自恃無恃人。
做君王,不能依賴任何人,不能依賴父輩、不能依賴權臣、不能依賴所謂‘忠心’。
莊子亦曰:君人者以己出經式義度,人孰敢不聽而化諸。
君王不能把自己的意誌當做法則,強行壓在天下人的身上。
上無為而不妄控,下有為而各儘其能。
君王掌大局、定規矩,但不能事事插手、不能強行控製、不能扭曲人心。
不依賴人,是立己之本;不控製人,是馭下之道。
兩者合一,方為帝王。
一統六國,是阿兄的心願所想。
政兒要做一個合格的帝王,不能讓阿兄失望。
小嬴政默默收回手,自己將被角掖好,而後乖乖巧巧地閉上了眼睛。
“阿兄去吧。”他嗓音輕軟道,“祖龍睡著了,什麼都不知道。”
薑安生:( ̄TT ̄)
早晚要被小政哥萌成貧血!
……
趙掌櫃已提前熬上了小米粥,薑安生匆匆喝完兩碗,便披上青氅離開了幼兒園。
路上,他琢磨著平原君和趙偃兩人的關係,路過某個拐角時,突然聽到了幾道哀求聲。
“求求你們,放過我阿妹吧!我能養得起她的,我能養得起的!求你們不要帶她走!”
那聲音很稚嫩,似是年齡不大的幼女,薑安生聞聲走過去,隻見雪地裡,兩個趙兵拉扯著一對姐妹。
那姐姐將妹妹護在身後,跪在地上不斷地磕頭,大的那個,瞧著十歲左右,小的那個,跟嬴政差不多。
“王早有令,冇人收養的邯鄲遺孤,要入仆籍送官!你阿妹的主人家是對老夫妻,這一月來未曾虧待你阿妹。你那主子也是軍功地主,他看重你,特意找人差我們來尋你,你又有何不知足?”其中一個趙兵不耐煩道,“你們二人私自出逃,觸犯國法,莫不是想要入倡樓賤籍?!”
那幼女聞言,身軀微微一顫,本就發紫的嘴唇,被咬得泛白,“我、我……”
她緊緊攥著拳頭,額頭再次撞向地麵,“求你們,放過我們吧……”
另一個趙兵上前扯過歲數小的女娃,“還跟她們講什麼?直接帶回去交差便是!”
幼女的臉色瞬間煞白,她看向趙兵手裡的小妹,終於還是閉了閉眼,再睜眼時麵上閃過一絲狠心,“還求你們將我阿妹送回那對老夫妻家,至於我……”
她猛地起身,像隻垂死掙紮的野貓般,朝著遠處跑去。
“她又想跑!”
趙兵反應過來,立馬追上去。
逃、逃走!
哪怕是死,她也絕不能回到那個地方!
寒風如針尖紮在臉上,泛起陣陣刺疼,身著單衣的幼女,喉嚨吞嗆著這些細針,嗬出的氣息連半點白霧都凝不住。
散亂的髮絲,在奔跑中被吹得糊在臉頰上,卻遮不住那雙堅毅的眼睛。
可她哪裡跑得過人高馬大的趙兵,就在要被抓住時,幼女猛地撞到了什麼人,與對方一同跌入雪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