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君要訓臣,父要教子
“所以,那天所謂的倉城失火,其實是你們在焚毀證據,隻要再殺了呂梁,哪怕賬冊流出,別人看不明白,也就無所謂了是吧。”
王幹炬想明白了為什麽那天白斐雖然搜了行李,卻沒有此前在船上搜人那邊認真。
以至於王福藏賬本的手段並不高明,卻也逃過了搜查。
“王經曆確實是個明白人。”白斐說。
“還有件事,你沒有說明白。”趙貞說:“你怎麽知道事情敗露,京城來人羈捕你們?”
“自從上了船,我就料到了有這一天,於是收買了刑部的馬夫。”
“馬夫?”趙貞懷疑過不少人,唯獨沒想過這個。
白斐解釋道:“京城離通州可也沒這麽近,刑部要來抓人,總要調動車馬,馬夫好奇多問一句,不奇怪吧?”
至此,通州賬本案,算是告一段落。
靳一川再也按捺不住,當即開口要人。
雖然白斐身上還有不少細節可挖,但是在官場混,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把好處占盡。趙貞沒有拿捏靳一川的想法,但是現在有皇子陪審,再怎麽說,也得景王先點頭。
“殿下,您可還有要問的?”
福王能主動請罪,景王就明白這事指定是牽涉不到福王身上,今天來此,不過是奉皇命來看樂子罷了,聽趙貞這麽說,隻是起身稍稍活動了一下身子,說:“不必了,將此賊移交錦衣衛吧。趙都憲此番審訊,條理清楚,頗見功力,本王迴宮後自會向父皇稟明。”
雖然人被錦衣衛帶走了,但是不代表都察院和刑部這邊就無事可做了。
白斐已經交代了賬冊的密語玄機,接下來,就是經曆司的工作了,王幹炬要帶著人,按照密語,將這幾冊賬冊徹底解密。
刑部要按照白斐交代的“貨商”姓名去抓人。
至於趙貞,他親自去找那位“族親”去“認認親”了。
此賊,簡直膽大包天,在京城這種地方,也敢冒認高官親眷,還打著他堂堂左副都禦史的名義,和皇子勾勾搭搭。
但是,他撲了個空,那趙姓商人已經人去宅空。
詢問四周鄰居,隻知此人此前被一夥兇神惡煞帶走,一身狼狽迴來後,就直接帶著細軟,逃也似的離開了。
“這趙員外,做什麽買賣的?”
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趙貞擺出一個溫和的臉色,問起趙姓商人的鄰居。
沒想到真有收獲:“似乎,他與漕幫有些往來。”
“漕幫?”
“是,我也是運河上討生活的,見過通州漕幫的幾個舵主進過這宅子。”
漕幫在大乾可是個敏感詞。
運河之上,漕工不說百萬,幾十萬總歸是有的,在各個漕運中樞城市,也就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漕幫,它們彼此之間沒有統屬,甚至可能互有仇怨,但是其中這千絲萬縷的關係,很難說清楚。
趙貞想起此前在堂上,王幹炬說,在江寧縣,也有個漕幫的人,冒充高弘文子侄,這手法如出一轍,這裏麵怕是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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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思不屬的趙貞迴到都察院,開始猶豫要不要順著漕幫的這條線往下查。
漕幫不是好惹的,若是鬧出民變,就算他這位左副都禦史,也不好收場。當年應天府漕幫,如果不是查出確鑿勾結倭寇罪證,朝廷也不可能使雷霆手段。
但就算如此,也隻是誅殺了幫主以及那些舵主,對絕大多數幫眾,還是網開一麵了,正是因為如此,忻城侯才總覺得,當年未能除惡務盡,所以派出高秦潛入漕幫。
與此同時,謹身殿內,嘉佑帝正在大發雷霆。
就像他記住了王幹炬的名字一樣,這次,他徹底記住了丁敏的名字。
不將丁敏挫骨揚灰,隻怕是無法平息他的怒火了。
“這就是我大乾的官員!無法無天!”
嘉佑帝在禦案前急速踱了兩步,猛地停住,說道:“傳朕的旨意!發文各沿海督撫、宣慰司,並通報朝鮮、琉球等藩屬!懸賞天下,海捕丁敏此獠!無論他逃到天涯海角,是東瀛還是南洋,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給朕把他抓迴來,千刀萬剮,以正國法,以謝天下!”
福王也從眼線那得到了今天審問的結果。他的後背當即驚出一層冷汗,隨即又感到一陣近乎虛脫的慶幸。
這位皇子殿下突然就覺得自己能沒想著幫老丈人擦屁股,而是押著他去了宮裏請罪,真是神來之筆。
不然,以白斐交代的事情,雖然完全與他無關,但是也難免被遷怒。罪名都是現成的,“縱容姻親”,至於真的縱容了沒有,這並不重要。
大乾素來是一罪不二罰,福王覺得自己這番“壯士斷腕”,總算險險過關。
但是嘉佑帝不這麽覺得,下旨追捕丁敏後,他仍覺得不解氣。
“黃錦,去,把那個有眼無珠的蠢材給朕叫來。”
黃錦心髒猛地一縮,頭垂得更低,腳下卻如同釘住一般,不敢稍動。他當然知道皇帝指的是誰,可他一個奴婢,若真應聲而去,豈不是在說,他也覺得福王是有眼無珠的蠢材。
“嗯?”嘉佑帝陰惻惻拋下一句話,“和朕玩心眼?”
黃錦伺候嘉佑帝多年,反過來說,嘉佑帝也使喚了黃錦幾十年,哪能不明白這狗奴才心裏在想什麽。
黃錦趕緊跪下,說:“奴纔不敢。隻是,奴才愚鈍,未能領會陛下天心所指,乞陛下明示!”
“好,好。”嘉佑帝連說兩個“好”字,氣極反笑,“那朕就說明白點,去把朕的‘好兒子’福王爺請進宮來,朕要和他好好、敘敘、父子情!”
言罷,嘉佑帝猶覺不足。既然要敲打,就不能隻敲一個,免得有人說他偏心,更免得另一個在一旁暗自得意。
於是又補充一句:“把另外那個混賬,也一並喚進宮來!”
可能景王並不希望嘉佑帝這個時候一碗水端平,但是很顯然,今天這頓打,他是逃不脫了。
至於捱揍的原因,嗬,天家父子之間,君要訓臣,父要教子,還需要理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