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多鐸陰損毒計斷活命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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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門簾重重垂下。風雪被徹底隔絕在帳外。大帳內殘缺炭塊發出細碎爆裂聲。
多鐸盯著晃動的厚實門簾。眼底陰狠之色並未褪去。單靠暗殺發糧文官還不夠。
這種文吏雖貪生怕死。但總督府重金懸賞之下。總有不怕死的窮酸文人願意去補缺。
殺了發糧人，燒了覈驗票貼。最多隻能讓糧車在路上延緩幾天。
隻要孫傳庭護住的那十萬石淨糧還在。大明底層軍卒壘起的那層護城河就不會塌。
必須從根子上毀了這批乾淨東西。多鐸緩緩轉過身。看向列陣在側的幾名正白旗校尉。
“去後營養馬地。”他聲音比帳外暴雪更冷。
“把冬天病死發臭的老鼠找出來。”“再去尋那些腹部潰爛的瘟羊。”
“把爛肉全剔乾淨。”“專門抽乾它們身上發黑的血水。”幾名校尉單膝跪地。
甲片摩擦出沉悶聲響。等待主子更加具體的行動軍令。多鐸手扶佩刀刀柄。
硬皮靴底在青磚上來回碾壓。“派人去遼東外圍廢棄村子裡找。”
“挖出那些混雜劇毒斷腸草的陳舊爛麥麩。”斷腸草見血封喉。
沾上一點就能讓人肝腸寸斷。“把瘟羊血水和帶毒的麥麩混成暗粉。”
“裝進漢商常用來裝麪粉的粗糙麻袋裡。”多鐸停下腳步。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軍校。
“讓手腳麻利的包衣奴才守在糧道沿線。”“伺機把這些東西混進孫傳庭的淨糧車隊中。”
孫傳庭不是靠一口乾淨吃食讓軍士結陣嗎。如果這口活命純糧變成催命符。
如果老卒剛吃下大鍋煮開的麪湯。就七竅流血死在發糧點前。
總督府剛剛建立起來的脆弱信用。就會在傾刻間徹底土崩瓦解。到底層軍卒眼裡。
孫傳庭就不再是發糧救命的青天大老爺。而是用毒糧集中清洗殘兵的朝廷屠夫。
餓狗一旦發現鮮肉裡藏著淬毒鐵釘。必然調轉獠牙撕咬餵食的主人。大帳西南角的陰暗處。
趴著一團瑟瑟發抖的舊羊皮襖。這是先前跑皮島黑線的包衣海商。名叫範老四。
他帶回半袋白麪和總督府告示後。一直趴在帳邊不敢動彈。正好撞見建州諸將拔刀對峙。
嚇得他直接趴在氈毯邊緣裝死。哪怕地磚冰冷刺骨。他也冇敢挪動分毫。
多爾袞視線掃過那個不起眼的角落。大步邁下主位台階。戰靴停在範老四散落的頭髮前方。
他慢慢彎下腰。單手揪住破皮襖後頸縫線。將這團裝死發抖的肉塊硬生生拎了起來。
範老四雙腿離開地麵。脖頸被破布領口勒得無法呼吸。臉色迅速憋得紫青。
雙手胡亂在半空揮舞抓撓。多爾袞五指鬆開。範老四重重砸在滿地炭灰裡。嗆得連連咳嗽。
卻拚命捂住嘴不敢發出太大聲響。多爾袞從馬蹄袖口掏出個鹿皮袋子。手腕隨意翻轉。
袋子砸在範老四胸口處。緊固的繫繩被震開。十幾枚飽滿純正的金瓜子滾落出來。
重量是之前定金的足足三倍。金子撞擊在青磚縫隙間。發出清脆迴音。
“換上乾淨的漢人商販行頭。”多爾袞俯視著滿身狼狽的奴才。
“拿好這些真金白銀。”“藉著關內還冇斷絕的包衣暗線。”
“去聯絡你當年走私鐵器結識的舊熟人。”多爾袞冇有派他去找手眼通天的將門總兵。
總兵級彆的大軍頭目標太大。身邊緹騎耳目眾多。此時肯定被總督府的眼線盯住。
去策反那些大官必然石沉大海。真正處於絕命死局的。
是那些卡在中間、手握幾百號人馬的中級軍官。
“不要去碰袁崇煥身邊的人。”多爾袞下達精準指令。
“去找山海關外那個高紹魁。”“他駐紮在最偏僻的破舊軍堡裡。”
“手下管著八百多號快餓死的營卒。”大明軍製中層軍官的裂縫擺在眼前。
“現在寧錦沿線都在傳發純糧淨麵的訊息。”
“他手下那八百條漢子肯定聽到了風聲。”多爾袞把局勢看得極透。
“可他遲遲不願上報真實底冊。”因為一旦去掉名冊上的虛假死人頭。
這位遊擊將軍就徹底失去了貪墨空餉的機會。那是他全家老小唯一維持奢靡的進項。
但底下軍卒已經聞到了實糧香味。每天看著運糧車隊從幾十裡外招搖經過。
自己卻隻能啃夾帶沙土石塊的陳穀子。不滿情緒一旦在寒冬累積到頂點。
下克上的大範圍嘩變就在眼前。手下營卒會直接用生鏽火銃打爆主將腦袋。
拿著主將頭顱去總督府換取白麪。“把這些金瓜子全交給他。”多爾袞語氣沉穩篤定。
“帶去大金最重的承諾。”“隻要他暗中大開方便之門。”
“讓包衣細作把毒物塞進過境車隊。”“大金保他在接下來的大明亂局中不死。”
“甚至還能讓他加官進爵。”範老四渾身冷汗直冒。顫抖著伸出凍僵的雙手。
在肮臟炭灰裡摸索那幾枚金瓜子。指尖碰觸到冰冷黃金。他心臟狂跳不止。
過去偷偷倒賣禁購鐵器皮毛。被抓頂多是罰冇家產砍斷手腳。這次卻完全不同。
大明那具腐朽軀殼剛被孫傳庭剜去死肉。傷口處剛剛結出一點鮮紅新肉。
他拿著這些金子回去串聯。就是要去那個新傷口上倒滿劇毒散。一旦被總督府緹騎拿獲。
絕對會被綁在長街木樁上淩遲處死。每一片剔下的肉都會餵給前線野狗。
但現在違抗軍令死得更快。多爾袞身後的親衛已經將手指按在刀柄上。
範老四把金子用力攥進掌心。金銳邊緣硌破了粗糙皮肉。他趴在地上連連磕頭。
額頭沾滿青磚上帶血的泥灰。隨後連滾帶爬退出中軍大帳。掀開門簾的一瞬。
北風夾雜著冰屑猛烈撲在臉上。他頭也不回地遁入茫茫暴雪。
去執行這個能毒死大明生機的連環局。厚重門簾再次落下。帳內重歸死寂。
阿濟格右拳砸在掛滿冰霜的木柱上。震得頂棚灰塵簌簌掉落。
“殺文吏，投毒麥，買通遊擊。”阿濟格轉頭盯著多爾袞側臉。
“這種釘子埋得確實陰毒。”“但孫傳庭絕對不是蠢貨。”
“他在陝北能把宗族糧倉和十四縣賬冊翻個底朝天。”
“查出幾車毒糧和幾個內鬼。”“不過是耗費些時日的事。”
阿濟格邁大步走到粗糙條案前。“要是我們在中下層埋的這些暗線。”
“全被他提前查出來怎麼辦？”在阿濟格看來。陰謀終究會被重兵強權碾碎。
一旦計劃敗露。孫傳庭藉機清洗整個遼東中下層軍官。隻會把大明軍陣磨得更加無堅不摧。
多爾袞慢慢抬起頭。視線定格在那張掛滿遼東大地的輿圖上。忽然扯起一抹嘲弄冷笑。
笑聲在空蕩大帳內層層迴盪。這笑聲裡藏著洞穿明朝百年沉屙的通透。
“我根本不怕他順藤摸瓜查出來。”“我就是要逼他去查。”多爾袞食指落在輿圖邊緣。
抓內鬼刺客需要調兵布控。排查毒糧需要一車一車開箱檢驗。
審問被策反的軍官需要收集口供字據。這些繁瑣流程全部走完。
少說也要在遼東耽擱大半個月。而時間。就是大明內部最無解的催命毒藥。
“孫傳庭在遼東耗費的時日越長。”“他後背露出的破綻就越致命。”
多爾袞的手指離開寧遠防線。一路向南跨越險峻的山海關。
最後用力按在京師紫禁城的位置。“他在前線斷了層層軍頭的空餉。”
“就等於挖了朝堂上那些兵部官僚的祖墳。”
“京師裡那些靠吃遼餉回扣養家餬口的京官。”
“現在早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多爾袞冷笑聲愈發深沉。
這纔是漢人王朝最可悲的軟肋。“銀子斷了，財路毀了。”
“那些隻會舞文弄墨的言官禦史。”“絕不會坐視孫傳庭掌控這支新鐵軍。”
大明朝堂最擅長疑人。這幾乎是曆代乾臣繞不開的死局。
“彈劾他的奏疏肯定已經堆滿了禦案。”“說他擁兵自重圖謀不軌。”
“說他私收軍心意圖謀反。”多爾袞指甲在羊皮捲上用力刮擦。
“孫傳庭在前線查內鬼越嚴苛。”“京師裡的暗潮就越洶湧澎湃。”
“那些連青樓楚館都逛不起的朝廷大員。”“比我們更想要這位督師的項上人頭。”
前線暗殺毒計防不勝防。背後朝堂背刺悄然而至。這是懸在孫傳庭頭頂最冷厲的雙刃劍。
多爾袞右手拇指往下狠狠按壓。尖銳指甲徹底刺穿羊皮輿圖。堅韌皮革發出撕裂的裂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