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體乾。」他輕輕叫了一聲。
「老奴在!」王體乾跪伏在金磚上,渾身的肥肉因為極度的恐懼而不受控製地亂顫。
他在深宮裡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政治嗅覺早已修煉成精,看到那堆水銀的第一眼,他就猜透了是誰下的死手。
他心裡哀嚎了一聲:完了,奉聖夫人這回要把天捅破了!
「朕記得,客氏這幾日,一直借著名頭住在宮裡頭吧?」朱由校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詢問禦膳房今晚炒的是什麼菜。
「回……回主子。」王體乾結結巴巴地答道,額頭上的汗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奉聖夫人她……客氏這幾天一直推說要在鹹安宮為您和大明祈福,日夜誦經,未曾踏出過宮門半步。」
「極好。」朱由校微微頷首,這是他最欣賞封建獨裁集權時代的一點。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隨時讀 】
殺一個人,不需要大理寺堆積如山的卷宗,不需要刑部的三堂會審,更不需要去向都察院那些閒得蛋疼的禦史台噴子解釋什麼法理人情。
隻要確認這顆釘子擋了皇權的道,直接讓國家暴力機器碾過去便可。
「魏伴伴在外頭正忙著給大明抄家算帳,朕就不去勞煩他操心後院的醃臢事了。」朱由校抬起右手,伸出修長蒼白的兩根手指,在紫檀木的禦案上隨口敲擊兩下。
「咚。」
「咚。」
伴隨著兩聲清脆的迴響,一道冷酷至極的死亡判決正式下達:「去給田爾耕傳一道手諭。讓他立刻親自挑一百個手底下最乾淨、最聽話的錦衣衛校尉,即刻去鹹安宮。」
田爾耕,錦衣衛指揮使。
此人雖位列閹黨核心「五彪」之首,平日裡跟客氏也是稱兄道弟,但在大是大非麵前,這個穿著飛魚服的特務頭子比誰都清楚,究竟是誰賦予了他殺人的權力。
「傳朕的口諭,把客氏給朕用殺威棒,活活打死。」
沒有顧全皇家顏麵賜下的三尺白綾,沒有彰顯寬大處理的鳩酒,朱由校選擇了暴力機器最粗暴、最血腥、最具震撼力的處決方式。
王體乾的瞳孔驟然放大到了極限。
他張大著嘴巴,彷彿聽到了這個世間最不可思議的天方夜譚。
那可是客印月啊!
那是萬歲爺從登基起就算天下大亂也絕不允許任何人指摘半句的乳母啊!
這就如同親眼看著一個大慈善家突然要生吃活人一般違和。
但當王體乾試圖開口求情的一瞬間,他迎上了朱由校那雙猶如一汪深淵冰泉般毫無感情的眼眸,所有的震驚都在剎那間被求生的生物本能所取代。
「是……是!老奴這就去傳旨在!」王體乾重重地將頭磕在堅硬的金磚上,磕出了血印子,隨後連滾帶爬地往外疾推。
「站住。」朱由校喚住了差半步就要跨出門檻的掌印太監。
「主子還有何吩咐?」
朱由校轉過頭,視線越過窗欞,望向紫禁城深不可測的夜色之中:「告訴田爾耕,客氏畢竟是餵過朕的乳母,為了保全她的體麵,一定要打碎了。記住,是不許留半塊完整的骨頭。打完之後,直接用草蓆裹了,從西華門扔到宮外的化人場燒成灰。權當,是她這半輩子吸食民脂民膏,最後給大明的土地留點做莊稼的肥了吧。」
極度的酷烈,極度的乾脆。
沒有婆媳內鬥的撕逼戲碼,沒有虛與委蛇的權力試探。
既然你敢在國母的碗裡下水銀,皇權就會用一百棍殺威棒,讓你從這個世界上物理銷戶,連一塊墓碑都不會留下。
鹹安宮。
此刻的這裡可謂燈火通明,在這處於國喪大殮期間本該莊嚴肅穆的宮殿內,聽不到哪怕一絲一毫為「大行皇帝」誌哀的哭聲。
外間寬大的紫檀雕花大桌上,擺滿了各種連禦膳房都不輕易供應的珍饈美味,山珍海味堆列如山。
兩個容貌姣好、唇紅齒白的小太監正跪在名貴的絨毯上,力道輕緩地給軟榻上的女人捏著雙腿。榻上躺著的女人徐娘半老,肌膚保養得如同凝脂,身上赫然穿著一件本該逾越了外命婦品級的明黃暗雲紋錦緞袍子。
雖然因為裝喪而刻意撤去了頭上大半的珠翠,但那股由內而外浸透到骨子裡的跋扈與高高在上的氣勢,是怎麼也掩蓋不住的。
她便是奉聖夫人,客印月。
「乾清宮那邊眼下有什麼動靜?」客氏一邊半眯著眼睛享受著太監的揉捏,一邊慵懶地開口,那一口尖利的嗓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算計。
旁邊一個長相陰鷙的老太監趕緊弓著腰湊上前來,諂媚地回話:「回夫人的話,乾清宮那頭剛才突然傳令封了九門。信王殿下進去小半個時辰了,到現在還沒出來。魏公公手底下的淨軍和東廠番子把暖閣圍得跟鐵桶一般,當真是水潑不進。」
「魏忠賢這個老閹狗。」客氏輕嗤了一色,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鄙夷,「主子這前腳剛走,這老貨倒是急不可耐地去巴結新主子了。他真當那看著道貌岸然的信王是個好相與的角色?卸磨殺驢的道理他是不懂了。」
她伸出一根塗滿鮮紅丹蔻的手指,輕輕點在老太監的額頭上,指甲鋒利如同某種猛禽的爪子:「坤寧宮那邊交代的事情,辦得如何了?那小賤人的燕窩,可送過去了?」
老太監臉上的笑意愈發陰毒,低聲答道:「夫人大可把心放在肚子裡。尚膳監那邊上上下下全是我們安插的死忠。那份燕窩和點心裡的水銀加得足足的,這會兒要是吃下去,隻怕連舌頭和五臟六腑都黑透了。等明兒天一亮,咱們就去內閣和司禮監報一個『懿安皇後悲痛欲絕、吞金以為先帝殉葬』的名頭。保準那起東林黨的酸儒們除了掉幾滴貓尿,連個響屁都放不出來!」
客氏聽罷,終於發出了極其暢快的笑聲。
她笑得很開心,從始至終,她根本不在乎那個叫朱由校的天啟皇帝是死是活,在她眼裡,那不過是個她一手帶大、任人擺布的皇權木偶罷了。
她所在乎的,永遠是這紫禁城內庫那金山銀海的財富控製權,以及她在這後宮中一言定生死的無上特權。
那張嫣仗著太康伯的家世,平日裡以國母自居,沒少對她這個奉聖夫人冷眼相待,如今還不是要像一條死狗一樣爛在長春宮裡?
客氏得意地打了個哈欠,正準備伸個舒服的懶腰。
就在這時,「轟」的一聲滔天巨響。
鹹安宮外圍那兩扇包著銅釘的厚重紅漆巨門,突然被一股極其恐怖的暴力從外側訇然撞開。
這不是太監們小心翼翼地推門,而是沉重的木製門軸在極端外力衝擊下徹底斷裂崩塌的聲音。
巨大的震動讓房樑上的灰塵撲簌簌地落下。
客氏伸到一半的懶腰猛地僵在半空中。身邊伺候的幾個小太監尖叫一聲,直接被嚇得癱軟在絨毯上,有的人甚至當場失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