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右侍郎錢謙益。科考舞弊,貪墨巨資。本該千刀萬剮,夷其九族!」
錢謙益渾身一緊。
「但朕心存仁厚。念其讀了一輩子聖賢書,就暫且,留他一條狗命。」
群臣一愣。
不殺?
連溫體仁都皺起了眉頭,皇上這是什麼意思?
打蛇不死,必受其害啊。
「即刻革去錢謙益禮部侍郎之職!褫奪所有文官出身!」朱由校的聲音陡然提高,「抄冇其在京師的所有家產田鋪,不留一分一厘!」
「既然錢大人平日裡自詡不沾銅臭,清高絕倫。」
「那朕就讓他沾沾這大明朝最實在的地氣!」
朱由校指著癱倒在地的錢謙益,下達了一項讓大明歷史足以驚掉下巴的暴虐判決。
「將其打入『賤役』之籍!派往皇家西苑作坊!」
「大明前線不是缺火器火藥嗎?朕的兵工廠裡,目前正缺提取火硝的原料和人手。」
「責令錢謙益,從明日起,脫下綾羅綢緞,換上最粗鄙的短褐。每日負責清理西苑、以及兵工廠周邊的茅房便槽!」
「讓他親自去挑大糞!去大缸裡熬煮尿硝!」
轟!!!
在場的所有官員,包括錢謙益本人,在聽完這段話之後,整個人都像被雷劈焦了一般,徹底呆滯了。
「皇上……」黃立極驚恐地抬起頭,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讓一個名滿天下的江南大儒、禮部侍郎,去挑大糞?!
去熬煮尿液提取火藥原料?!
這在講究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把「體麵」和「士可殺不可辱」看得比命還重的士大夫階級眼裡,這簡直比殺了他、株他九族還要殘忍、還要誅心一萬倍!
這是要把錢謙益的人格、尊嚴、和他所代表的所有東林黨精神象徵,扔進哪怕一千年都洗不乾淨的茅坑裡!
「怎麼?冇聽清?」朱由校的目光掃過眾人,「朕留他性命,讓他在皇城根底下為國出力。用他這身聖人筋骨,給大明的火藥添一把柴。難道這不叫『共克時艱』?」
朱由校的眼神死死盯著錢謙益:「錢謙益。錦衣衛會十二個時辰盯著你乾活。」
「你若是敢尋死上吊。或者乾活不用力偷懶……」朱由校的聲音瞬間降至冰點,「不僅你在江南老家的直係九族,連同你江南一脈所有的門生故舊,朕立刻發駕帖,按謀逆罪全部就地正法!連你們錢家祖墳裡的骨頭,朕都給挖出來去填海!」
誅心!
絕對的極限誅心!
連自殺的權力都給你剝奪了,你要是敢為了士大夫的尊嚴去死,那你就是連累全族和整個派係滅門的罪人!
你就隻能像一條老狗一樣,在這京城最底層的臭水溝裡,在全天下人的圍觀中,生不如死地挑一輩子大糞!
「啊——不……皇上……皇上殺了我吧!臣求皇上賜死!臣求死啊!!!」錢謙益在短暫的呆滯後,徹底崩潰了。
他涕淚橫流,絕望地用頭瘋狂地撞擊著青磚,發出悽厲到極點的慘叫。
讓他跟那些最下等的賤役太監混在一起掏糞,這比剝皮還要讓他恐懼。
他苦心經營一輩子的風骨,全完了。
如果他在茅房裡乾活的訊息傳回江南,他東林黨領袖的神話將徹底淪為一個帶著惡臭的低俗笑話。
「聒噪。拖下去。今天就讓他換上衣服去上工。」朱由校厭惡地擺了擺手。
兩名極其健壯的錦衣衛立刻上前,像架著一條死狗一樣,將屎尿齊流、已經語無倫次的錢謙益,硬生生地拖出了平台。
沿途,留下一串讓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那些剛纔還在支援錢謙益的科道言官們,此刻全都把頭死死地埋在褲襠裡,甚至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生怕皇帝想起來,讓他們去給錢謙益做副手。太狠了。這絕對是古往今來對待文臣最羞辱、最不留餘地的暴君手段。
懲治完了錢謙益,朱由校坐回了龍椅。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依然跪在地上,但眼中閃爍著狂熱光芒的溫體仁身上。
這纔是他今天佈局的最終目的——用最狠辣的手段摧毀東林黨的道統偶像,然後扶植起一條真正屬於皇權,並且被整個文官集團痛恨的惡犬。
「吏部尚書。」朱由校開口了,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平淡。
「臣……臣在。」王紹徽嚇得渾身哆嗦。朱由校指了指溫體仁。
「你們推的十一個人,全是冇有半分公心的碩鼠。」
「倒是這位被你們排擠在外、性情孤僻的溫尚書,敢言人所不敢言。」
冇有所謂的程式討論,也冇有再看一眼那個黃綾摺子。
在絕對暴力的皇權之下,所有的規矩都被強行砸碎。
「這內閣東閣大學士的缺子。就由禮部尚書溫體仁,即日填補。入閣票擬。」
朱由校一錘定音。
「臣……遵旨。」王紹徽深深地叩首。
溫體仁的頭死死地貼在冰冷的金磚上。
這位年過半百、隱忍了一輩子的孤臣,此刻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在劇烈顫抖著。
他賭贏了!
他用了幾十年的小心翼翼冇能換來的宰輔之位,僅僅憑藉著昨夜出賣靈魂、徹底倒向這皇座上的獨裁暴君,便一步登天。
他知道自己從此以後在士林中將遺臭萬年,成為東林黨不共戴天的死敵。
但是,那又如何?
隻要坐上了那個位子,隻要能把那些原本騎在他頭上的人踩進泥土裡,他心甘情願做一條咬人的毒蛇!
「臣溫體仁……叩謝天恩!!!」
退朝的鐘聲再次敲響。
當溫體仁從平台走出來的時候。外麵的陽光照在他的大紅官服上,格外的刺眼。
所有的九卿和同僚,在看到他時,都不自覺地避開了那敬畏且飽含極度恐懼與憎恨的目光。
隨著錢謙益和瞿式耜被如狼似虎的錦衣衛像拖死狗一般拖走,那撕心裂肺的慘嚎聲也逐漸消失在高高的紅牆之外。
其餘被徹底嚇破了膽的九卿和言官們,如同躲避瘟神一般,連滾帶爬地退出了這片政治修羅場。
剛纔還劍拔弩張、群情沸騰的平台,在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裡,走得乾乾淨淨。
隻剩下那兩口被砸開的大鐵木箱子,以及散落滿地的白花花銀錠、海外票引,在初秋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暈。
朱由校轉過身,冇有理會地上的臟物,徑直走回了乾清宮的西暖閣。
魏忠賢像一條極其合格的影子,弓著背,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
直到西暖閣厚重的紅漆木門被兩個小太監從外麵小心翼翼地合上。
「呼——」
魏忠賢那繃緊了整整一個上午的乾癟胸膛,終於猛地塌了下來。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濁氣,雙腿一軟,竟然毫無形象地直接癱坐在了暖閣的門檻邊上。
這位在外麵哪怕是咳嗽一聲都能讓九卿尿褲子的九千歲,此刻手裡攥著那塊抹汗的帕子,額頭、後背、乃至於大紅蟒袍的腋下,已經全被冷汗浸透了。
他不是累的。
他是後怕。
一種遊走在生死邊緣、稍有不慎萬丈深淵的極致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