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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桿子?擋得住繡春刀嗎?
漏儘更闌,已是醜時。
那十二口被許顯純一刀劈開的紅酸枝木箱子,依舊敞開著。
白花花的銀錠、散碎的金錁子、蓋著南方錢莊大印的銀票,在殿內殘存的幾支白蠟燭的映照下,散發著比寒冰還要陰冷的光暈。
那不僅是四萬兩贓款,那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一把鍘刀。
那是魏忠賢和皇權聯手,對整個江南官僚士紳集團發出的最直白的死亡威脅。
內閣首輔黃立極縮在左側
筆桿子?擋得住繡春刀嗎?
那主事急了,一把抓住對方的袖子:“李兄!這都什麼時候了!你跟我裝什麼糊塗?那賬本上還有我的名字!要是錦衣衛今晚抄了你的家,把賬本翻出來,大家全得進詔獄脫層皮!”
“滾!”同僚猛地一甩手,將那主事推倒在金磚上,“誰跟你是大家!那是你貪墨的贓款,與我何乾!”
這種互相推諉、急於切割的醜態,在黑暗的靈堂裡如同瘟疫般蔓延。
冇有了眾正盈朝的互相吹捧,在暴力的國家機器和絕對的生死麪前,基於利益結盟的東林黨,展現出了他們最本質的脆弱。
他們本來就不是什麼有著崇高理想的革命者,他們隻是大地主、大商人為了逃避國家稅收,在朝堂上雇傭的政治代理人。
當這層遮羞布被扯下,當皇帝不再講究理學道德,而是用“你貪了多少錢”來進行物理消滅時,他們的組織度瞬間土崩瓦解。
右側的角落裡,甚至傳來了一陣悉悉索索的奇怪水聲,伴隨著一股難聞的腥臊味。
一名平日裡在朝堂上引經據典、口若懸河的科道言官,終於因為極度的恐懼和長達幾個時辰的憋尿,徹底失禁了,黃色的液體順著他的褲腿流在金磚上。
周圍的人聞到味道,紛紛像避開瘟神一樣往旁邊挪動,眼神裡充滿了嫌棄,卻冇有一個人上前攙扶。
在這個為了自保可以把同窗九族都賣進去的夜晚,冇有人還在乎什麼同僚之誼。
這就是大明朝堂的真實寫照。
滿嘴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
一牆之隔的乾清宮西暖閣。
與乾清宮正殿那一地雞毛、猶如煉獄般的惶恐不同,這裡溫暖,安靜,甚至透著一絲安寧的煙火氣。
紅泥小火爐裡的銀骨炭燒得正旺,發出極其細微的劈啪聲,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米香。
朱由校躺在明黃色的軟榻上。
他剛剛喝下那碗加了一點點粗鹽的厚重米湯。碳水化合物和電解質的補充,讓這具被庸醫和仙丹折騰得千瘡百孔的身體終於停止了報警。
胃裡暖洋洋的,手腳也有了些許真實的溫度。
張嫣坐在榻邊,手裡拿著一塊溫熱的濕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朱由校額頭和脖頸上的虛汗。
她的動作極其輕柔,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絕世珍寶。
直到現在,這位大明的國母依然覺得有些不真實,但指尖傳來的那實實在在的活人脈搏,讓她原本懸在深淵裡的心徹底落了地。
“梓童。”朱由校閉著眼,突然開口。聲音雖然依舊虛弱,但吐字清晰。
“臣妾在。”張嫣趕緊停下手裡的動作,身子微微前傾。
“前麵靈堂裡,是不是很吵?”
張嫣愣了一下,仔細聽了聽。
乾清宮正殿那邊的門窗雖然緊閉,但依然能隱隱約約聽到一些官員壓抑的爭吵聲和哭泣聲。
“回皇爺,是有些動靜。”張嫣咬了咬嘴唇,有些猶豫,“那些大臣……畢竟是朝廷的命官。這般連夜扣在靈堂裡,外麵又滿是錦衣衛,隻怕明日外朝要生出不小的亂子。言官的筆,是能殺人的。”
張嫣出身外戚,骨子裡接受的依然是傳統的士大夫治國那一套。
她恨客氏,恨魏忠賢的跋扈,但對東林黨那些滿嘴大義的文官,依然抱有一種本能的政治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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