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釜底抽薪
錦衣衛五彪之一、北鎮撫司千戶許顯純,穿著一身還沾著些許泥土的飛魚服,大跨步邁入殿內。
跟著他進來的,是二十幾個累得氣喘籲籲的錦衣衛力士。
他們兩個人抬著一個,整整抬進來十二口大紅酸枝木的沉重箱子。
“砰!”
“砰砰砰!”
十二口大木箱重重地砸在靈堂之前的金磚上。箱子裡的灰塵被震得四起。
所有官員停止了叫罵。
甚至連地上跪著的劉弘化,眼睛也下意識地瞥向了那些箱子,神色終於出現了一絲不自然。
魏忠賢緩步走到的田契,還有一些是印著南方錢莊字號的銀票。
“兩袖清風?”魏忠賢猛地將那一卷田契砸在劉弘化的臉上,破口大罵,完全冇有了半文半白,全是粗鄙不堪的市井狂吠,“去你孃的!”
“錦衣衛剛纔破了你家的門,光從你那後院的地窖裡,就刨出了整整四萬兩現銀!”
“老子在江南收礦稅,那些開絲綢作坊的大戶一兩銀子都不肯掏,說朝廷與民爭利!”
“原來這冇交到國庫的銀子,冇穿到前線丘八身上的棉衣,全他孃的折成了銀票,變相送進了你這個正七品京官的宅子裡了!”
釜底抽薪。
這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這些錢哪來的?
明末的官員工資極低,這四萬兩現銀,全是大官僚地主和江南資本結營營私的冰山一角。
江南大戶不想交稅,於是花錢買通言官。
言官在朝堂上天天噴收稅的魏忠賢禍國殃民。
這就是明末眾正盈朝的真麵目!
劉弘化的臉徹底白了,所有的血色在這一刻被抽乾。
因為他知道,這已經不再是言論定罪,這是正兒八經的違反了大明律的貪贓枉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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釜底抽薪
雖然滿朝文武都在貪,但當這種遮羞布被暴力機器極其粗暴地扯碎,並且把贓款砸在你臉上的時候,任何孔孟之道都無法替你翻盤。
“栽贓……這是錦衣衛栽贓……”劉弘化還在做最後的抵抗,但聲音已經虛弱得像漏氣的破風箱。
魏忠賢根本不理他的狡辯,他轉過身,用一種餓狼般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一群站在原地的東林官員。
隻一眼,那些剛纔還叫囂著要和魏忠賢拚命的人,紛紛低下頭,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去。
每退一步,腳底下都像踩在針尖上。
他們怕了,他們怕下一個被念出名字的就是自己。
誰家裡冇有幾個這樣的木箱子?誰家的老婆冇有從江南富商那裡收過幾萬兩的火耗和冰敬?誰名下冇有掛靠著幾萬畝不用交賦稅的田地?!
這是最**裸的清算。
“萬歲爺說了。”魏忠賢將聲音提高到了極限,讓每一個字都砸進這群既得利益者的心縫裡。
“戶部太倉一年隻有四百多萬兩的夏秋兩稅!”
“九邊和遼東的八十萬大軍,一年得發八百多萬兩的軍餉!差的這四百萬兩天大的窟窿,皇爺不管你們是用貪的,是用搶的,還是用什麼海貿走私換來的……”
“皇爺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皇爺不想餓死關外給大明賣命的兵,也不想為了這四百萬兩,再去把北方種地的泥腿子逼出個揭竿而起!”
魏忠賢一腳將一塊銀錠踢飛。
“誰他孃的擋了皇爺籌軍餉的道,誰今天在乾清宮說皇爺是妖孽。”
“皇爺就讓東廠,去誰家幫他數數銀子!”
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最原始的暴力和無法反駁的贓款麵前,道德的大旗被扯得稀巴爛。
禮部右侍郎李邦華,這位在東林黨中素有手腕和威望的人物,此刻死死地閉著嘴,額頭全是細密的冷汗。
他不能出頭,一旦出頭,魏忠賢這瘋狗絕對會順藤摸瓜,把火燒到整個南直隸的錢袋子上。
政治博弈從來不是講道理的辯論賽,誰掌握了暴力的合法性,誰就能在規則被打破時掀翻牌桌。
“帶走!”魏忠賢不帶半點拖泥帶水,大手一揮。
番子們像拖死狗一樣,架起屎尿齊流、再無半點文臣傲骨的劉弘化。
就這麼在他曾經引以為傲的上百名同僚麵前,硬生生地將其拖出了乾清宮。
地上,隻留下一道長長的尿跡。
“咱家奉勸諸位大人。”魏忠賢站在那十二口裝滿白銀的大箱子前,如同惡魔的代言人。
“夜深了,風大。大家都在這靈堂裡好好跪著,替陛下祈福。誰也彆亂動。”
“錦衣衛今晚要在京城裡跑幾十戶人家,人手不夠用。”
“等天亮了。”
“咱們再接著抄第二家的箱子。看看是你們孔孟讀得多,還是大明的刀把子硬。”
說罷,魏忠賢冷笑一聲,甩著袖子,大步走出了乾清宮的正殿。
乾清宮正殿的大門,再次被沉重地合上,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大殿中,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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