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騙人是小狗
衙役跑了。
身後傳來馬蹄聲。
車隊慢慢靠了上來，藍玉翻身下馬，手裡的刀尖還在滴著血，臉上帶著那股子林易熟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勁兒。
“林老弟。”他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要不要全殺了？咱追上去，一個都跑不了。”
林易還沒來得及開口，車廂裡傳出一個低沉的聲音。
“都抓回來。”
藍玉愣了愣，隨即嘿嘿一笑，翻身上馬，帶著人追了上去。
林易走到馬車旁。
常遇春已經坐了起來。他靠在車壁上，閉著雙眼，臉上不時露出痛苦之色。
林易沒有說話，他知道這時候的常遇春在想什麼。
他當年和眼前被摁土裡的中年人，何其相似。
一樣的被壓迫，一樣的走投無路，一樣的忍無可忍。
所以他們提著腦袋跟了朱元璋，把元人趕走了，把天下打下來了。
原以為天下太平了，老百姓能過上好日子了。
可現實呢？狠狠打了他一個耳光。
倘若地方官吏個個如此，那他們和元人有什麼區別？
趕走殘暴的元人，迎來酷吏的漢人，百姓一樣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直到有一天，這些人受不了壓迫，站起來反抗......
那他們這群人，又該何去何從？
馬蹄聲響起，藍玉很快回來了。
他身後，那幾個逃跑的衙役被像拎小雞一樣拎了回來，扔在地上。
領頭的那個李三渾身篩糠似的抖，褲襠濕了一大片，跪都跪不穩，趴在地上拚命磕頭求饒。
常遇春睜開眼。
他沒有看那個衙役，而是看向林易，目光如炬。
“小易，你說，這些人該怎麼處置？”
林易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常大哥，我不是官府的人，也不是朝廷的人，我無權決定。”
常遇春看著他，目光裡閃過一絲意外。
他以為，以林易剛才受的那些屈辱，會直接說殺了這些人，換了他自己，有人敢那麼拍他的臉，早就剁成肉泥了，更不用說這些人本就該死。
可林易沒有。
這個少年，被人當眾羞辱，被人拍著臉罵，被人像犯人一樣押著走，現在這些人跪在他麵前，他卻沒有喊打喊殺，而是說“我無權決定”。
常遇春忽然覺得，自己對這個少年，又高看了一眼。
不是因為他醫術好，不是因為他腦子聰明。
是因為這份清醒。
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該站在什麼位置，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
這份分寸感，多少活了一輩子都拎不清，這個十幾歲的少年，心裡卻門兒清。
比如......
想到這裡，常遇春掃了一眼藍玉，心中微微嘆氣。
人比人，氣死人啊。
藍玉這小子要是有林老弟一半的聰明勁......
唉......
常遇春收回目光，看向那個趴在地上的李三。
“我問你，翻倍收稅，是誰的主意？”
李三抬起頭，嘴唇哆嗦著：“是......是縣太爺......”
“放屁。”常遇春怒道：“還不說實話？”
“縣太爺讓你調戲良家婦女？”
李三臉色慘白，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常遇春沒有再問。
他揮了揮手，淡淡道：“拖下去，砍了。”
“爺爺饒命！爺爺饒命啊！！”李三拚命磕頭，額頭磕得血肉模糊，聲音又尖又利。
“爺爺饒命啊！！！”
一聲慘叫，求饒聲戛然而止。
剩下的衙役，涕淚橫流，癱倒在地。
林易站在馬車旁，看著那個倒下的身體，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這人該死嗎？
肯定該死。
今天這是讓他們碰到了，看看那些村民的反應，這種事他們肯定沒少做。
欺壓百姓，魚肉鄉裡，調戲婦女，無惡不作，這些糟心事還能少了？
可殺了他，有用嗎？
天下官吏何其多，貪官汙吏何其眾，如果殺人有用，朱元璋也不用殺那麼多了。
殺了一批又一批，貪官還是殺不完，酷吏還是斬不絕。
因為問題不在這些人身上。
中年人的媳婦和孩子也被帶了過來，一家人跪在馬車前，拚命磕頭，砰砰響。
常遇春擺擺手，輕聲道：“別磕了，起來。”
那中年人抬起頭，滿臉是淚，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
常遇春看著中年人身上補丁摞補丁的衣服，又看了看孩子瘦小的身軀，目光複雜。
“今天這事，咱替你做主。”說著，手指向剩下的幾個衙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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