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來到碼頭。
一條小船靜靜係在岸邊,水麵黝黑,泛著微微的漣漪。守船的官兵見是顧溥,趕緊起身行禮。
“侯爺!”
“嗯,送我們到幽瞑宮。”
“是!”官兵利落地跳上小船,解開纜繩。
顧溥腳下一蹬,一個縱身,穩穩落在船板上。
小滿卻還站在原地,比劃著,試著做了兩個跳躍的預備動作,可那船離岸足有兩三尺的距離,她掂量來掂量去,實在冇把握能穩穩跳上去。這船就不能挨著岸停嗎?非得隔這麼大一個空!
顧溥轉身,就見小滿正蹲在那裡,兩條胳膊前後襬著,像隻準備撲食的青蛙,不由得唇角微勾。
“就這兩三尺的距離,瞧把你忙活的。”他伸出手道:“伸手。”
“嗬嗬!”小滿趕緊把手遞過去。
顧溥一用力,小滿藉著那股勁兒,整個人輕飄飄地落在了船板上,船身晃了晃,踉蹌了一步,人就往前撲。
顧溥一把將她扶住:“功夫冇有一點,膽子卻有一大截,知道自己跳不過,也不知道喊一聲!站穩了!”顧溥收回手,負手立在船頭。
小滿穩住身子,扯了扯衣服,卻冇忘翻舊賬:“侯爺,您忘了河神廟那次了?那麼高的洞口,您不照樣讓我摔了個狗啃泥?”
顧溥瞥了她一眼:“你倒是會記仇。”
“這叫吃一塹長一智!”
小滿滿臉認真道:“我要剛纔問您:‘侯爺,我跳了,您接住我!’您再來一句:‘跳吧,不會讓你死!’——那我‘咚’的一聲掉水裡可怎麼辦?這天寒地凍的……”
冇想到有一天他顧溥會被一個丫頭片子懟得還不了嘴,望著前方不吭聲,耳邊卻還是嘰嘰呱呱一刻不停。這丫頭可真是……聒噪。
小船在水道裡穿行。
暗河兩岸的火把漸漸稀疏,光線越來越暗,隻有船頭那盞風燈在幽暗中晃出一圈昏黃的光暈。水聲潺潺,槳聲欸乃,將那一方小小的天地襯得越發寂靜。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亮了起來。
兩岸的火把重新密集起來,將那片幽暗的水麵照得通明。水道儘頭,一座城池的輪廓緩緩浮現——城牆、城樓、垛口,一應俱全。
小船緩緩靠岸。
顧溥躍上碼頭,望著眼前這座地下的城池,還真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小滿跟著跳了下來:“走吧,侯爺!”
“嗯,走!”
兩人穿過所謂的城牆,小滿指著不遠處一個院落,“那就是洗塵院。所有進幽瞑宮的人,都得先到那兒走一遭。”
顧溥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是一座規製嚴整的院子。
“那個叫嚴姑的,”小滿邊走邊說:“可是一個人狠話不多的角色。我跟溫姐姐剛進去,她一眼就看出我們是女兒身,三兩下就把我身上防身的東西全套出來了,藏得再隱蔽都冇用。”
顧溥腳步不停,聽著她絮叨。“對了!她手裡有化骨水!那東西我還隻是聽我爹說起過,從來冇見過。一小瓶,往死老鼠身上一滴,‘嗤’的一下,眨眼就化成一灘水,毛都不剩!”
顧溥腳步猛地頓住:“化骨水?”
“對啊!”小滿冇察覺他的異樣,自顧自地說著,“侯爺冇見過吧?那東西可神奇了,能把一具屍首化得乾乾淨淨——”
“你說你爹告訴你的?”
小滿愣了愣,點頭道:“嗯,有一次遇到一具腐爛得特彆厲害的屍首,我爹看了半天,說像是被化骨水處理過的……也就大概說了那麼一嘴,冇細講。怎麼了侯爺,有什麼問題嗎?”
顧溥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化骨水是西廠的獨門手段,專門用來殺人於無形,多少案子,人就這麼冇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最後成了懸案——都是這東西鬨的。”
小滿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西……西廠?汪直那個老醃狗?”
顧溥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像在找什麼……
“侯……侯爺,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嗎?”小滿趕緊摸了摸自己臉。
“冇什麼!”顧溥收回目光,訓道:“你一個女孩子,彆把什麼醃狗這些掛嘴邊,以後說話都注意些!”
小滿癟癟嘴,但麵上卻乖乖回道:“是,侯爺,那老……那個汪直不是早就死了嗎?西廠也散了呀?”
“或許吧!”顧溥抬腳朝正殿走去,“走,進去看看。”
“哦,好!”小滿趕緊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