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麵那日，兩撥使者跪在大殿之下，大氣不敢出。
朱元璋端坐龍椅，目光掃過他們，沉聲道：“你們占城這是何意？來我大明朝貢，竟來了兩撥人，各帶說辭，是欺我大明無人識得你們的勾當麼？”
話音剛落，殿內一片寂靜。
老王爺派來的使者額頭冒汗，想開口辯解，卻被朱元璋的眼神壓得不敢作聲。
國王那邊的使者也慌忙伏低身子，連稱“不敢”。
朱元璋冷哼一聲：“咱大明待你們占城不薄，年年納貢，從不多苛責。可你們倒好，國內不安分，竟把心思動到應天來。今日當著朕的麵，且說說，到底是哪撥人真為朝貢，哪撥人是來搬弄是非的？”
兩撥使者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先開口。方纔在鴻臚寺的氣焰，此刻在天子威嚴麵前，早冇了蹤影。
朱元璋見他們不語，又道：“占城是大明的屬國，國王是朕認下的。若真有什麼難處，隻管明說。可要是敢在朕麵前耍花樣，拉幫結派，彆怪朕不念舊情，治你們一個欺君之罪！”
這話如重錘般砸在使者們心上，一個個嚇得連連磕頭：“陛下息怒！臣等不敢！”
朱元璋不再看他們，對身旁太監道：“先把他們帶下去，讓禮部好好盤問。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來回話。”
兩撥使者哪裡還敢有半句怨言，被侍衛架著往外走時，腿都在打顫。
殿內隻剩下朱元璋的目光，冷冷望著南方，似是早已看透了那小國裡的種種紛爭。
禮部侍郎把兩撥使者分到東西兩間偏殿問話。
東邊殿裡，老王爺派來的使者還在硬撐：“大人明鑒，我家王爺是真心朝貢，隻是國內有些小人作祟，才另派了人來混淆視聽。”
說著從懷裡掏出個錦盒，裡麵是顆鴿卵大的珍珠，“這是王爺特意備的薄禮，望大人笑納。”
禮部侍郎瞥了眼珍珠，冇接，隻淡淡道：“朝廷自有法度，不是靠這些東西能說清的。你們占城內部的事，陛下不想多管，但若是擾了大明的規矩，誰也護不住。”
西邊殿裡，國王的使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大人，我們纔是正牌使團！老王爺早有反心，這次就是想借朝貢之名，在陛下麵前抹黑國王啊！”
他抖著手裡的文書，“這是國王親筆寫的效忠信，您看——”
禮部侍郎接過文書看了看，又問了幾句國內的細節，使者答得磕磕絆絆，眼神總往門外瞟。
等兩邊問完，侍郎回到正廳，對著卷宗沉思。
東邊的使者油滑，西邊的怯懦，說辭都帶著私心，冇一句實在話。
他提筆在紙上寫了行字：“占城使團內鬥，各執一詞，皆有欺瞞。”
寫完，命人把兩撥使者都暫且安置在驛館，等候陛下發落。
窗外的月光照進廳裡，侍郎望著紙上的字，輕輕歎了口氣。
這些小國的紛爭，終究是要擾到天朝上國來，真是添不完的麻煩。
次日，朱元璋在偏殿召見兩撥使者。先傳老王爺派來的使者進殿，那使者倒是鎮定，跪在地上不卑不亢，口條也利落。
“啟稟陛下，我家王爺素來敬重大明，此次遣小臣前來，一來是獻上貢品，二來是想稟明國內近況——國王昏聵，寵信奸佞，早已失了民心，我家王爺這纔不得已……”他說著，從懷中掏出幾封“百姓血書”，雙手舉過頭頂，“這些都是國中百姓所書，懇請大明主持公道，另立賢明。”
使者眼神懇切，說的有條有理，連百姓如何受苦、國王如何荒淫，都講得有鼻子有眼，彷彿親眼所見。
朱元璋端坐椅上，手指輕叩桌麵，不置可否，隻淡淡道：“你且退下，等候發落。”
那使者叩首謝恩，退殿時，嘴角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得意。
國王那邊的使者見了朱元璋，忙跪地磕頭，惶恐道：“陛下，我王實乃一片忠心嚮明，本欲效仿大明，推行土地改革，實行承包責任製，讓國內百姓能多些收成，也讓占城能更安穩富足，以更好地侍奉大明。”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可誰想，此策竟觸了國內貴族和老王爺的利益。他們平日裡霸占大量土地，靠盤剝百姓為生，我王此舉，無異於斷了他們的財路。於是，他們便聯合起來抵製，不僅在朝堂上公然反對，還四處散播謠言，蠱惑民心。”
使者抬起頭，眼中滿是憂慮：“更有甚者，他們為了逼我王放棄改革，竟煽動海盜在沿海地區作亂，燒殺搶掠，百姓苦不堪言，國內一片混亂。我王無奈，纔派臣等來向陛下稟明實情，望陛下能主持公道，讓占城重回太平，也讓我王能順利推行善政，不負陛下對屬國的恩養。”
說完，使者又重重磕了個頭，靜候朱元璋發落。
朱元璋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目光深邃如潭。
他瞥了眼階下伏著的使者，又想起李文忠、沐英從前線傳回的密報，兩者覈對，分毫不差。
“哼，”他低笑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老王爺？怕是揣著狼子野心，想借‘民心’二字，行謀逆之事吧。”
殿內靜得落針可聞，使者伏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朱元璋站起身，踱了幾步，背對著眾人道：“占城國王推行改革，本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倒讓些蛀蟲瞧著不順眼了。真以為天高皇帝遠，就能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稱王稱霸？”
他猛地轉身，眼神銳利如刀：“傳朕旨意，著李文忠、沐英密切關注占城動向，若那老王爺真敢扯旗作亂，不必請示，直接出兵平叛！朕倒要看看，他有幾顆腦袋敢頂風作案！”
“遵旨！”侍立一旁的太監高聲應道，立刻轉身去傳旨。
朱元璋又看向那使者，語氣稍緩：“回去告訴你家國王，安心推行改革，大明是他的後盾。隻要他真心為百姓謀福祉，朕保他王位安穩。”
使者連連磕頭：“謝陛下！謝陛下！臣定將陛下聖諭帶回，我王定不忘陛下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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