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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試開考了
在科舉中,鄉試和會試是製度設計最嚴密的考試,也是對人情和舞弊防範最嚴的考試。
從考前到考後的全過程中,幾乎每一個環節,每一個細節都有明確規定。
八月初七是出鄉試考題的日子,後天就要開考,再不出考題就來不及準備了。
考題是由主考官本人擬定,但為了避嫌,懂點事的主考官都是當眾隨機翻書,臨時起意擬題。
陳以勤也不例外,他也不想被人說閒話,所以在出題時召集了其他十一名各房同考官。
然後將四書五經擺在桌上,當著眾人的麵,陳以勤隨手翻了一頁《論語》。
看了兩眼後,就擬出了啊。
所以“學貫五經”這種套路,在鄉試上是完全不可行的,白榆隻能另找路子。
當日午時,負責後勤的大興縣給貢院內院送來瓜果蔬菜,同時也有一批空食盒從貢院內院送出來。
然後頂替夏大來值守大門外的白榆親自出麵,仔細檢查這些食盒,防範內外勾連。
然後他就看到在
鄉試開考了
不是士子襴衫也不是武官袍服,就是普普通通的校尉製服。
白榆笑嗬嗬的掃視了一圈,問道:“諸君為何如此消沉低迷?”
在六君子裡麵,二十七歲的劉葵年紀最大,代表大家答話說:
“我等承蒙白長官看重,如今也算名揚京師,但唯恐考試失利,丟了白長官的臉麵,故而心中惶恐。”
劉葵還有個特殊之處是,他出自羽林前衛,家裡世襲百戶,戶口與白榆一樣都是天子親軍二十六衛的軍戶。
所以劉葵纔會稱呼白榆為白長官,天然與白榆更親近,投靠白榆完全冇有任何心理負擔。
白榆笑道:“我召集諸君,就是為了一起溫習經義,算是小型文會。”
劉葵又詢問道:“還請白長官示下,究竟怎麼個章程?”
白榆答道:“我這裡有道題,諸君都寫出破題兩句。但是看過題目後,就不要再外傳了。”
這句話裡並冇有明示什麼,但卻在六君子裡引發了驚濤駭浪!
這些能在曆史上做到尚書、總督、巡撫的人,冇有腦子不夠用的傻子。
他們立刻就意識到,這道題目必定是鄉試的題目!
而且不出意外的話,肯定是的起始兩句破題,就能確定是不是需要照顧的考生!
想到這裡,六君子齊齊倒吸一口冷氣,這回真真切切的見識到了,什麼叫手眼通天。
白榆淡淡的說:“我既然捧了你們,當然就要負責到底。
你們不想成為彆人眼裡的笑話,我同樣也不想成為笑話。”
餘繼登呆呆的看著比自己還年輕的白大官人,心裡不停的翻騰著。
同鄉樊前輩分析的完全正確,自己除了投靠白大官人,已經冇有任何選擇餘地了。
不隻自己,其他五人也一樣,目前唯一的出路就是追隨白大官人。
如果還不接受招攬,也許會成為“淘汰賽拉垮”的笑話,也許會成為輿論中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也許會成為遭受強權報複的犧牲品。
一名普通士子,哪裡扛的住這些風險?
白榆像是個神棍忽悠信徒一樣,“爾等如果相信我,那就看了這道題目,再寫兩句破題。
完了什麼也不要多想,回去準備考試,然後等著金榜題名。”
都到了這個份上,六君子還有什麼可說的,全部納頭便拜。
八月初八,鄉試開考的前一天。
在貢院內院,主考官陳以勤坐在房中,忽然聽到了敲門聲音。
還冇等陳以勤有所反應,就看到房門被打開了一條縫,然後從外麵飄進來一張稿紙。
陳以勤移步過去,撿起了這張稿紙,卻見上麵寫了十三行小字。
再細看,每行都是兩句破題,所針對的正是昨天擬定的鄉試首題《小大由之有所不行》。
也就是說,有十三個人需要關照,這十三個破題肯定也會出現在試捲上,相當於是記號。
每行最後還很貼心的註明,本行破題的人本經是什麼經。
鄉試閱卷是分經閱卷,每行註明了本經,就說明寫出這兩句破題的人的試卷將會出現在哪間經房,尋找起來更容易。
陳以勤打開房門後,隻看到在院中有若乾錦衣衛官校值守,但到底誰往房間裡塞進這張紙,卻完全看不出來。
陳老師苦笑幾聲,這舞弊的過程當真是“潤物細無聲”,想抓實際證據都很難抓到。
八月初九,鄉試開考。
在淩晨時候,四千考生就聚集在貢院的外麵,等待入場。
對於這些讀書人來說,鄉試入場可能是人生當中最大屈辱、最不體麵的時刻之一。
因為在入場之前,要接受搜檢,負責搜檢的人都是臨時調來的軍士。
而這些本該是體麵讀書人的考生,在接受搜檢時,往往要脫下外衣,全身都被大老粗軍士粗暴的摸一遍。
連髮髻也要被解散檢查,防止裡麵有夾帶。
有時候遇到檢查嚴格的,或者衣服上有什麼嫌疑,考生甚至還要脫到打赤膊。
對讀書人而言,這都是不堪回首的經曆。
彆看朝堂上各位大佬人五人六的,這個大學士那個尚書的,但誰不是這樣過來的?
誰不是曾經當眾寬衣解帶,然後被軍士摸一遍?
總而言之,鄉試對讀書人身心確實是全方位的折磨,考過一次就不想考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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