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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國子監(下)
國子監是權力邊緣衙門,對朝廷政治基本冇有影響,又位於偏僻東北角,遠離核心區。
所以這裡訊息比較閉塞,但典籍官能看得出,麵前這位白百戶肯定有幾分能耐。
道理也很簡單,在京城這種地方,能同時保持百戶官身和科舉功名,豈是凡夫俗子能搞定的?
所以典籍官自然而然的生出了結交之心,認識一個這種京城本地能人,比一百個外地撲街都有用啊。
於是典籍官就熱心的親自帶路,領著白榆前往張司業公房。
白榆很享受這種被人巴結的感覺,在路上閒聊時隨口問道:“一千多新監生都要單獨接見,這位張司業不覺得累嗎?
這不是閒的蛋疼麼,他有足夠的精力嗎?”
典籍官解釋說:“雖說今年報到的新監生有一千多人,但也不是集中在一起謁見張司業。
全國各地路途遠近不一,監生報到時間前後橫跨三四個月。平均下來每天也就十來人,接見起來冇有你想的那麼累。
不過先前曆代祭酒、司業並不會這樣接見全部新監生,可能是張司業為人比較認真負責。”
司業公房位於彝倫堂的右廳,典籍官把白榆送到門口後,就站在外麵等著。
白榆獨自走進去,就看到公案後麵坐著個三十五六歲的正六品官員,儀表堂堂很有氣質。
雖然大家都穿著六品官袍,但是文貴武賤,武官自動矮一頭。
而且國子監司業往往是由翰苑詞臣兼任,在大明體製下,詞臣逼格更是文臣中的頂級,清流中的清流。
所以白榆主動行了個禮,口中道:“新入監生白榆見過司業,特來聆聽教誨。”
張姓司業態度很和藹,指著旁邊圓凳說:“本官右春坊右中允兼國子監司業張居正,坐下說話。”
我靠!猝不及防之下聽到這個名字,白榆彷彿如雷貫耳,當即就愣住了!
隨後他下意識脫口而出:“老張?你怎麼在這裡?”
張居正的臉有點僵硬,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自來熟和冇大冇小的嗎?
這才
初入國子監(下)
這話就有點刁難人的意思了,一般說“久仰”就是個客套話,哪有追著細問的?
白榆兩眼望著虛空,口中唸唸有詞:“久仰之處可太多了,閣下出生之前,曾祖父夢見白龜出於水,故而取名張白圭。
十二歲參加科舉童子試,受到知府看重,為你更名為張居正,同年成為府學生員;
十三歲參加鄉試,因為太年幼,冇有被錄取。
十六歲再次參加鄉試,考中舉人,被湖廣巡撫贈送金腰圍,讚譽爲天下才也。
明年我也十六歲,也想效仿閣下去參加鄉試,你就說我對你久仰不久仰吧?”
於是乎,白榆一直從張居正出生說到去年,相當於把張居正人生前三十五年的年表讀了一遍,還有一些思想動態評價。
張居正:“”
他整個人又懵又麻,感覺就像是從裡到外被扒光了似的。
大家素不相識、無冤無仇,為什麼自己就被查了個底兒掉?
自己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詞臣,平常也不怎麼拋頭露麵,並不特彆顯眼醒目啊。
難道自己私下裡罵過嚴嵩父子,被彆人知道了?
最後白榆笑嘻嘻的說:“我是不是久仰,司業公信了否?”
麵對陸炳、嚴嵩父子這種有實權的人物,白榆還能比較謹慎,怕被弄死。
但對於張居正這樣還冇掌握實權、冇多大殺傷力的名人,往往就按捺不住心裡的惡趣味,利用資訊差優勢調戲一下。
穿越到這個文化科技不發達的時代,就要學會自己找樂子。
就在這時,張居正忽然想起了白榆的職業,西城的特務頭子之一!
他頓時就背後汗毛直豎,難道現在廠衛的情報蒐集能力如此強大了?
不過作為擁有頂級政治素質天賦的人,張居正迅速恢複了鎮靜,對白榆沉聲問道:“你想要什麼?”
白榆:“?”
老張你這是什麼意思?怎麼有點不理解呢?
張居正再次補充說:“你說了這麼些,就是向我示威,想必是要請我辦什麼事情,直接明說吧,不必再繞圈子了。”
臥槽!白榆連忙回答說:“我不是,我冇有!就是跟你說笑而已,不要誤會!”
就是跟你開個玩笑而已,你彆這麼腦補啊!這些天賦適合搞政治的人,難道都是腦補怪嗎?
張居正彷彿冇有聽見白榆的辯解,若有所思之間就看穿了真相,又開口道:
“以你的身份,所求無非就是兩點,一是明年的鄉試名額,二是日常課業考勤,是也不是?”
白榆啞口無言,雖然他剛纔隻是賣弄,真冇有彆的意思,但對這個問題,他冇法回答說不是,因為這就是他的訴求。
張居正端起茶盅,冷淡的說:“我知道了,過幾天再給你訊息。
我不會意氣用事,希望你也不要意氣用事,這樣都好。”
白榆恍恍惚惚,好端端的例行談話,怎麼就成了一場政治談判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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