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春天
寒假過得不快不慢。
林曉雲每天變著花樣做飯,紅燒魚、糖醋排骨、老火靚湯,把徐見予養得圓了一圈。
徐見予坐在電腦前看股票的時候,林曉雲就端一碗湯進來放在桌上,不說話,站一會兒就走。茅台漲到了180多,騰訊也漲到了140港幣。
徐見予沒賣,也沒再買。位元幣還是那一千個,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張紙上。他偶爾開啟錢包看一眼,又關上。
溫瀾偶爾發訊息。不是每天都發,隔三差五發一條。
有時候是蘇州老房子的照片,青石板路、斑駁的白牆、河邊的紅燈籠;有時候是她彈琴的短視訊,很短,十幾秒。
徐見予每條都看,每條都回。
除夕那天,溫瀾發了一張照片:一桌子菜,旁邊擺著兩副碗筷。
徐見予回:就兩個人?
溫瀾:嗯,我爸我媽,還有我,我們三個人。
徐見予回:那你發兩副碗筷?
溫瀾:沒擺的那一副是我媽的,她不吃,這兩副碗筷是我和我爸的。
徐見予看著那行字,不知道該回什麼。過了一會兒溫瀾又發了一條:新年快樂。
徐見予回:新年快樂。
徐見予放下手機,走到客廳。林曉雲正在廚房忙,油煙機嗡嗡響。桌上已經擺了幾個菜,兩副碗筷,麵對麵放著。
“媽,”徐見予站在廚房門口,“新年快樂。”
林曉雲回過頭,笑了一下,說:“快樂,你也快樂,去洗手,準備吃飯。”
18歲後,徐見予和媽媽林曉雲再沒看到過徐家恆和他的人,也許是忘了,也許是不想給了,又或許覺得是他們不需要了,又或許覺得是夠了。徐見予和媽媽林曉雲也沒有去找他們。
二月底,徐見予回了北京。
他在火車上睡了一夜,天亮的時候看見窗外還是灰濛濛的。樹沒綠,地沒化,和走的時候差不多。到宿舍的時候,李磊已經到了,正在打掃床鋪。
“回來了?”李磊從上鋪探下來,說:“你好像比過年前胖了。”
“嗯。”徐見予無奈的語氣。
趙鵬在下麵擦桌子,陳晨還是戴著耳機看著書,沖他點點頭。宿舍又熱鬧起來。
徐見予放下行李,開啟膝上型電腦。股票沒動,郵箱裡幾封垃圾郵件。他翻了翻,又關上了電腦。
手機震了一下。
溫瀾:到了?
徐見予回:到了。
溫瀾:北京還冷著,多穿點。
徐見予回:好,你也是。
徐見予坐在床沿上,看著窗外。梧桐樹還是光禿禿的,枝幹像手指一樣伸著。他想起溫瀾說過,春天的時候未名湖邊會有花開,很漂亮。
什麼花會在春天綻開呢?
三月的第一個週末,溫瀾約徐見予去聽音樂會。上次說過的勃拉姆斯專場,地點在中山音樂堂。
徐見予這次提前到了,站在門口等著。風還是冷的,但不像冬天那麼硬。溫瀾來的時候穿著那件深色大衣,沒戴帽子,頭髮散著。
“等很久了?”溫瀾說。
“我剛到,就比你早一點。”徐見予說道。
他們進場坐下。還是那樣,燈光暗下來,指揮走出來,抬起手。音樂響起來的時候,徐見予閉上了眼睛。
勃拉姆斯和德彪西不一樣。德彪西的作品是水,是光,是看不清的東西。勃拉姆斯是山,是石頭,是沉甸甸的、壓在心口的東西。
第一樂章結束的時候,徐見予睜開眼,轉頭看向溫瀾。她沒閉眼,眼睛看著舞台,睫毛一動不動的。
中場休息的時候,溫瀾問徐見予:“你感覺怎麼樣?”
“我感覺有點重,很沉重的感覺。”徐見予說。
“你感覺對了,勃拉姆斯就是這樣。而且他寫這首曲子的時候,舒曼剛死,而他喜歡的女人是舒曼的妻子。”溫瀾說。
“而且,舒曼重病的時候,就是勃拉姆斯和舒曼的妻子一起照顧舒曼,他們二人在此期間產生了很深的感情。”
徐見予聽的愣住了,說:“舒曼死了,那勃拉姆斯怎麼辦,和舒曼的妻子結婚?”
“沒怎麼辦,他們沒有結婚,勃拉姆斯把這些寫進音樂裡,寫了二十年,勃拉姆斯和舒曼的妻子成為了音樂史上最著名的“柏拉圖之戀”。”
溫瀾說完,喝了口水。
下半場的時候,徐見予沒有閉眼。聽著那些沉甸甸的音符,想著溫瀾說的“寫了二十年”。像是一輩子沒說出來,但一輩子都在說。
從音樂廳出來,風小了些。他們沿著長安街走了一段。
“最近藝術史的課上怎麼樣?”溫瀾說。
“還不錯,越來越有意思了,開始學西方美術史的課了。”
“徐見予,”溫瀾說,“你有沒有想過,以後做什麼?”
“賺錢。”徐見予老實說道。
溫瀾笑了,說“除了賺錢呢?”
徐見予想了想說:“帶我媽去她沒去過的地方。”
溫瀾看著徐見予,沒說話。
“那你呢?”徐見予問,“你以後做什麼?”
溫瀾想了想,說:“不知道,可能繼續讀書,可能去美術館上班,可能什麼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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