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抽泣著點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眼睛卻盯著急救包上的卡通圖案:“叔叔,你的包上有小熊……它也會治病嗎?”
“會呀,”陳野從包裡掏出顆水果糖,橘子味的,糖紙是橙色的,像個小太陽。他剝開糖紙塞進男孩手裏,“這是小熊醫生獎勵你的,吃完糖,我們去看怎麼搭帳篷,好不好?帳篷像個會移動的小房子,可神奇了。”
男孩含著糖,點了點頭,手背好像真的不那麼疼了。
剛把男孩哄到張姐身邊,西邊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原本湛藍的天像被人潑了墨,鉛灰色的雲團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壓過來,連風都變了方向,帶著股潮濕的涼意。陳野抬頭看了眼雲層,眉頭瞬間皺緊——這種雲他太熟悉了,是暴雨的前兆。“小滿,快把吊床收起來!”他扯著嗓子喊,同時沖向活動區的遮陽棚,遮陽棚是昨天下午剛搭好的,用了四根鋁合金支架,“張姐,讓孩子們先到房車避雨,桌椅用防風繩捆在樹上!每個桌子至少捆兩個角,用‘雙套結’!”
風突然變大,“呼”地一聲卷過草坪,把剛掛好的串燈吹得像條瘋狂扭動的蛇。搭好的帳篷被風吹得鼓鼓囊囊,像要起飛的氣球,地釘被拔得“咯吱”作響。陳野撲過去按住最近的一頂帳篷,指尖死死摳住地釘環,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指甲縫裏很快就嵌進了泥土。雨點砸下來時,他才發現自己忘了戴帽子,冰涼的雨水順著發梢流進衣領,激得他打了個寒顫,襯衫很快就濕透了,貼在背上,難受得像糊了層紙。
“野哥,溪邊的篝火台被衝垮了!”小滿的聲音在雨幕裡發飄,她抱著塊防水布,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像片在水裏打轉的葉子。防水布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差點脫手飛走。
“別管篝火台!”陳野吼著,把最後一根防風繩係在樹榦上,繩結是他獨創的“雙環結”,越拉越緊,“去檢查每個帳篷的地釘,凡是傾斜的都再加一根!用最長的那種鋼釘,砸進地裡至少十五厘米!”他一邊喊一邊往帳篷上壓石頭,撿的都是溪邊最光滑的鵝卵石,既壓得住帳篷,又不會劃破布料。
暴雨下了整整四十分鐘,像老天爺在天上開了個巨大的水龍頭。當雨勢漸小時,營地已經一片狼藉:遮陽棚被掀翻了一半,鋁合金支架彎成了奇怪的角度;燒烤架上的食材泡了水,雞翅和香腸變得軟塌塌的;幾個孩子的風箏掛在樹梢,濕淋淋的,像隻隻折斷翅膀的蝴蝶。
最麻煩的是,有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的帳篷進水了,她的毛絨兔子玩偶泡得發脹,耳朵耷拉著,像隻落湯雞。小女孩坐在房車台階上嚎啕大哭,哭聲比剛才的雷聲還響:“我的兔子濕透了……媽媽說它會生病的……嗚……我要我的兔子好起來……”
陳野蹲在她麵前,褲腳還在滴水,在地上積了個小小的水窪。他從揹包裡拿出塊速乾毛巾,是珊瑚絨的,摸起來軟軟的。“我們把它放進睡袋烘乾機裡,”他小心翼翼地擦拭玩偶的耳朵,動作輕得像在給嬰兒擦臉,“半小時就能變乾,比太陽曬得還快。”他指著不遠處的銀色機器,機器上還沾著剛才搶救出來的樹葉,“這台烘乾機是越野用的,能在零下十度把濕衣服烘透,保證你的兔子出來時暖暖的,毛還是蓬蓬的。”
女孩抽泣著把兔子遞給他,眼睛卻盯著他工裝褲上的泥點:“叔叔,你的褲子髒了。”
“這是勳章。”陳野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手心的溫度透過濕發傳過去,“露營時沾點泥纔有意思,就像探險回家的勇士,身上總得帶點勳章吧?等下我教你怎麼用泥巴捏小鴨子,可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