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正往白樺樹的枝椏上掛串燈,彩燈在霧中閃著朦朧的光,像掛了串會發光的葡萄。“草坪區東邊有片空地,”他指著遠處被霧籠罩的草坪,“但得先把地上的碎石清乾淨,不然風箏線容易被磨斷。我上週親眼看見有個風箏線被碎石割成了三截,風箏直接飛進了樹林。”他從倉庫拖出塊巨大的防潮墊,展開時“嘩啦”一聲,像鋪開片灰色的雲,“孩子們跑累了可以在這休息,邊緣用防風繩固定在樹上,免得被風吹卷。你看這四個角,都要係成‘豬蹄扣’,越拉越緊的那種。”
張姐看著他指揮小滿在溪邊架起洗手檯,摺疊水桶接在水龍頭上,下麵還墊著塊藍色的防滑墊,墊子上印著小熊圖案,和孩子們的風箏倒是呼應。她突然笑了,推開車門走下來,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有點不穩:“上次我們自己來露營,洗手檯的水直接流進草地,搞得滿地泥濘,孩子們全成了泥猴,回去後家長們意見大得很。還是你們專業,連墊防滑墊這種細節都想到了。”
陳野正在除錯便攜發電機,機器啟動時發出“突突突”的嗡鳴,驚散了最後一縷霧。他擦了擦手上的機油,指著地上的四個垃圾分類箱,每個箱子上都貼著卡通圖案:綠色的是廚餘垃圾,畫著個啃蘋果的小熊;藍色的是可回收物,畫著個壓扁的塑料瓶。“露營的關鍵是‘無痕’,”他解釋道,“廚餘垃圾要埋在三十厘米深的土坑,上麵蓋層樹葉,免得招蟲子;塑料瓶得踩扁了放進回收箱,減輕運輸重量;連篝火台都要用可拆卸的鋼架,免得燒壞草坪。”他頓了頓,從口袋裏掏出包種子,“等下我教孩子們怎麼用石頭圍出防火圈,結束後再在旁邊種上波斯菊種子,也算給草地賠個禮。”
張姐看著他手裏的種子袋,突然覺得眼眶有點熱:“現在像你這麼上心的年輕人,不多了。”
陳野笑了笑,繼續擺弄發電機:“您放心,保證讓孩子們玩得開心,家長們看得放心。”
二、突發的暴雨與哭鬧的孩子
上午十點,陽光終於扒開雲層,像被誰掀開了厚厚的棉被。金色的光線潑在營地的草坪上,把露水照得像撒了滿地的碎鑽。孩子們在草坪上追著風箏跑,線軸轉動的“嗡嗡”聲混著笑聲飄向溪邊,驚得水裏的小魚竄出水麵,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弧線。
陳野正往燒烤架上刷油,透明的油珠滴在鐵絲網,發出“滋啦”的輕響,油星濺在他的工裝褲上,留下片深色的印記,和之前沾的泥點混在一起,像幅抽象畫。他穿著件深藍色的速乾襯衫,袖子捲到肘部,露出小臂上道淺淺的疤痕——那是去年幫客戶撿掉進火堆的風箏時被燙傷的。
“野哥,有個小朋友被蜜蜂蟄了!”小滿抱著個穿黃色雨衣的小男孩跑過來,孩子的手背腫起個紅包,像顆熟透的櫻桃,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胖乎乎的臉頰往下淌,滴在小滿的衝鋒衣上,洇出一個個小小的濕痕。
陳野立刻放下油刷,油刷“噹啷”一聲掉在旁邊的鐵盤裏。他從急救包拿出鑷子和碘伏,急救包是亮黃色的,上麵印著隻舉著醫藥箱的小熊,是特意給孩子們準備的。“別怕,叔叔看看。”他的指尖輕輕捏著男孩的手背,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麼。男孩的麵板很嫩,被蟄的地方又紅又腫,黑色的蜂針清晰可見。陳野用鑷子精準地夾出蜂針,動作穩得像在拆炸彈,連呼吸都放輕了。“好了,針拔出來就不疼了。”他用棉簽蘸著碘伏塗抹傷口,語氣比平時放軟了三倍,“你看這隻蜜蜂,它蟄人後自己也活不成了,是不是很勇敢?但我們以後看到蜜蜂要離遠點,它們其實不想傷害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