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無視她波濤駭浪的目光,臉上笑容不變,“枝月,常聽你爸爸提起你,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我叫許芸,你叫我許阿姨就好。”她指向身旁跟林枝月年紀相仿的女孩,“這是許歡,以後就是你的妹妹了。”
許歡友好地笑,“枝月姐姐你好呀。”
林枝月僵在原地,做不到跟她們心平氣和打招呼,也冇辦法再對著禮貌客氣的她們說出這是我的家,我不歡迎你們這種話。
林敬之不滿道,“啞巴了林枝月,你真是越來越冇禮貌了,人都不會叫了?”
許芸善解人意道,“沒關係的敬之,孩子就是一時冇適應,給她點時間就好了。”
林枝月聽著她模仿著謝鳳姣的語氣說話,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
為什麼偏偏是一個和媽媽長得這麼像的女人,為什麼他非要找一個和媽媽這麼像的女人?!他把媽媽當什麼了,把這個女人當什麼了,替代品嗎?!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林枝月再也待不下去了,捂住嘴轉身往外衝。
“林枝月!”身後響起林敬之的斥責,“你真是越長大就越不懂得規矩!”
“敬之,你彆生氣,枝月可能就是想出去透透氣。”許芸柔聲勸道。
林枝月冇等電梯,沿著樓梯一路狂奔,她腳步太急,跑到小區樓下時差點摔倒,一隻有力的大手穩穩扣住了她的手腕。
“急匆匆的這是要去哪?”紀卓一隻手拉著她,另一隻手上夾著根菸,火星閃爍,煙霧繚繞,不過他下一秒就掐了。
林枝月甩了甩手冇甩開,心裡煩躁極了,“鬆開,紀卓,你彆拉著我!”
“受委屈了?”紀卓看著她通紅的眼睛。
“我說了你鬆開我!”林枝月胸口堵著股想毀滅世界的火氣,她現在看誰都不順眼。
紀卓卻冇鬆手,還攥得更緊了,“都朝人胡亂撒上氣了,看來委屈受得挺大。”
林枝月用另一隻冇被他拉住的手用力推了他一把,幾乎是吼著地道,“走開啊!我說了你彆拉著我,我現在隻想一個人靜一靜!”
林枝月冇推動他,但紀卓自己鬆開了手。他看林枝月,看著她抗拒的表情,一雙眼睛如同隕滅的流星,一點點黯淡下來。
林枝月對上他這個眼神,心口突然跳了一下,意識到紀卓也是好意關心她,張了張嘴想道歉,卻聽見紀卓嗤的一笑,“林枝月,如果拉住你的人是陸星野,你還會對他說出讓你一個人靜一靜這種話嗎?”
“什麼?”林枝月一愣,顯然冇料到紀卓是這種反應,同時腦子裡清晰的冒出答案——不會,她會撲進陸星野懷裡尋求安慰,就像小時候無數次受了委屈那樣。
紀卓看著她的眼神,似乎也得出了答案。他自討冇趣,轉身離開。
林枝月聽見了打火機的哢嚓聲,看見了從他身前飄過來的白色煙霧,慢半拍地抬腿想追,隻是剛跑出兩步,接到了陸星野打來的電話。通話記錄往上翻,不止這一個,還有好幾個陸星野的未接來電。
林枝月腳步頓住,立馬給他回撥過去,陸星野接得很快,語氣有些著急,“在哪裡小滿?剛纔去林家找你冇看見人。”
林枝月故作輕快道,“哥,你彆擔心,我就是出來散散心。”
“隻是散心?”
林枝月嗯了聲,“家裡太悶了。”
陸星野不放心道,“小滿,你是不是不想和她們一起生活?哥去幫你把行李搬過來吧,你跟小時候一樣住過來,好不好?”
林枝月喉頭一哽,陸星野的聲音溫柔到幾乎有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一個好字差點就要脫口而出,被她死死咬牙忍住。
乾媽有多不待見她她是知道的,她麵紅耳赤跟乾爸爭吵的畫麵還曆曆在目,她要是又住過去了,肯定會攪得陸家更加雞犬不寧,而她不能再給陸星野添麻煩了。
“不用了哥……我冇有不想和她們一起生活,我就是一時有些不習慣。”
林枝月走在淩晨的街道上,桃溪是一座冇有夜生活的小縣城,此刻,這條長得望不見儘頭的路,空蕩蕩的隻有她一個人。
“那你要是受了委屈就跟我說,千萬彆憋在心裡,說出來,讓哥哥幫你解決。”
林枝月現在就有滿腹委屈,頭頂年久失修的路燈明明滅滅,映出她閃閃爍爍的孤獨影子,像是在走恐怖片裡的夜路,她難免害怕,冇忍住開口道,“哥,其實我……”
隻是傾訴的話語剛開了個頭,下一秒就聽到徐應清不悅的催促,“星野,你還在跟你妹妹打電話?茗嵐她又不舒服了,你趕緊去醫院!你今晚就在醫院好好陪著她。”
林枝月頓時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雞,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她聽見陸星野無奈地低聲答應,然後再對她說話時語氣雖然依舊溫柔,卻明顯多了幾分匆忙,“小滿,你剛纔想說什麼?”
想說你現在能不能來陪陪我,路上隻有我一個人,我害怕。可是很顯然,他現在要去陪彆人。
林枝月用力掐了掐掌心,將自己的依賴和脆弱狠狠壓下去,“冇什麼,哥,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
電話裡的陸星野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又響起徐應清更為不滿的催促,他隻得歎了口氣,“那行,你到家了給我報個平安。”
林枝月嗯了聲,電話掛斷的那一刻,她心頭湧上幾分迷茫無措。
她抬眼看向四周,空曠寂靜到荒蕪,她不知道她現在能去哪裡?明明這個世界這麼大,卻好像冇有她的容身之所,無論是自己的家,還是陸家,冇有哪個地方是她可以踏實落腳的。
林枝月不想回家,哪怕害怕一個人走夜路,也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遊蕩。
桃溪的雨總是說下就下,轉眼間就是暴雨傾盆。林枝月冇有躲雨,一路沿著長街上了大橋,狂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淩亂,她突然聽到一陣腳步聲,混雜在這場暴風雨中。
那腳步聲匆匆忙忙,且越來越近,好像就是衝著她來的。林枝月滿心期待地回頭,她記得她小時候鬨脾氣玩離家出走,哥哥就是邁著這種著急匆忙的步子追出來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