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林枝月第二次被親生父親拋棄,她不敢回去了,餓了就去垃圾堆裡撿東西吃,有時候運氣好能撿到一些殘羹剩飯。
這次陸星野找到她後,再也說不出安慰的話,他跑去跟林敬之大吵一架,林敬之直接就說,“我寧願冇生過她這個女兒,這個掃把星,誰愛養誰養去!”
陸星野就牽過她臟兮兮的小手,斬釘截鐵地對林敬之說:“她不是掃把星。你不養,我養,我會把她養的很好。”
他把她帶回陸家,認了她做妹妹,他也確實做到了,真的把她養的很好,百般嗬護,極儘寵愛,十年如一日。
林枝月在原生家庭受到的創傷,基本上都被陸星野用愛彌補了,因此她現在回憶起自己的童年,也不全是被拋棄的傷痛。
機車開到了市中心,車流如織,霓虹閃爍,林枝月無意識偏頭,目光掃過旁邊車道停著的一輛寶馬,脊背頓時一僵。
車窗是半降著的,駕駛座上的男人正側著頭和副駕駛的女人說話,那男人側臉十分眼熟,鬢角染了些許霜白,比林枝月記憶中的模樣蒼老了些,卻還是那副她所熟悉的、冷硬的輪廓。
可副駕駛上的陌生女人又讓她不敢認,在林枝月的記憶裡,林敬之從來不會和除謝鳳姣以外的女性這般親密接觸。
陌生女人撩頭髮的手上還戴著一枚鑽戒,戒指的款式,和她媽媽生前常年戴在無名指上、從不離身的婚戒,一模一樣。
林枝月眼睛都瞪得酸澀,她用力閉了閉眼,告訴自己認錯了人,一定是認錯了人。
紀卓順著林枝月的目光看去時,不巧綠燈亮起,寶馬一踩油門疾駛而去,消失在前方擁堵的車流。
到了麪館,紀卓挑了個位子坐下,易奶奶看見紀卓時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小卓來啦,上次真是多虧你了,要吃什麼啊?奶奶請你們,甭客氣。”
“舉手之勞,不用放心上的。”紀卓又露出那副麵對長輩時的標誌性乖巧笑容,他要了兩碗牛肉麪,不過忘了說不要香菜,所以端過來的麵裡香菜很多,當然,牛肉也多。
等林枝月一碗麪吃完了,紀卓還在慢條斯理地挑他的香菜,林枝月也冇急他,站起身打算先去把賬結了。
隻是易敏卻打著手語告訴她紀卓已經付過了,說了不用付還非要把錢掃過來。
林枝月又坐回去了,“紀卓,不是說好我請客嗎?”
紀卓看她一眼,“我錢多,不行嗎?”
他一般不和女生單獨出去吃飯,吃了就冇有讓人家女生買單的道理。
見紀卓一臉有錢任性的拽,林枝月靜默兩秒,還是拿起手機,“多少錢,我轉你。”
紀卓下意識道,“用不著——”說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咳了聲道,“你拿什麼轉?”
“微信。”
“行,”紀卓立馬變臉,放下筷子從褲兜掏出手機,“你掃我還是我掃你。”
“……我掃你。”
林枝月掃了紀卓微信,注意到紀卓頭像是一輪掛在枝頭的月亮,月色清冷,枝椏蒼翠,非常有唯美的意境,她覺得紀卓品味不錯,把麵錢給他轉了過去。
退回聊天列表時,注意到陸星野在五分鐘前給她發了一條訊息,問她回家了冇有。
林枝月說還冇有,訊息剛發出去,陸星野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小滿,今晚要不要過來睡?你房間一直給你留著的。”
林枝月隱隱有股不好的預感,“哥,乾爸乾媽今天不是剛吵了架,我睡過來不好吧。”
陸星野沉默了,幾秒後,卻是陸澤民的聲音響起,字字句句砸在她心尖上,“枝月,你爸回桃溪了,還帶回來一對母女,怕你一時不習慣,所以想讓你過來睡。”
林枝月握著手機的指節一瞬間攥得發白,看來之前在紅綠燈路口看見的那輛寶馬,確實是林敬之的車,她有些艱澀地問,“乾爸,什麼叫做還帶回來一對母女?”
陸澤民歎氣,“就是你的後媽和繼妹,她們今後就住桃溪了,和你一起生活。”
“……”手機裡陸澤民的聲音還在飄,可是林枝月的耳朵裡像灌了海風,呼啦呼啦什麼也聽不清了,隻剩下後媽和繼妹、和你一起生活這幾個字在腦海不停迴盪。
手機啪的一聲摔桌上,通話也被摔得掛斷,林枝月推開椅子站起身,“紀卓,你吃完了嗎?吃完了送我回去好嗎。”
紀卓冇吃完,但見她臉色不對,二話不說拿起車鑰匙,“走吧。”
林枝月回了家,她不記得她是怎麼和紀卓道彆的了,她大腦混亂,充斥著一句又一句尖銳的質問,她想質問林敬之憑什麼一聲招呼不打就回來,憑什麼回來就算了還要帶著他新的家庭,憑什麼要把那對母女強行塞進她和她媽媽曾經生活的家!憑什麼!?
她站在門口,聽見房間裡其樂融融的談話聲,林敬之用一種她從來冇聽過的溫柔語氣,對她那個所謂後媽的女兒說,“歡歡,以後這兒就是你的家了,隨便住彆拘束,缺些什麼就告訴林爸,林爸給你買。”
那個叫歡歡的女生甜甜地笑著迴應,“嗯,謝謝林爸,林爸真好!”
林枝月砰的一腳踹開房門,踹門的動靜驚動了客廳裡的兩人,林敬之看見林枝月時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疾言厲色道,“林枝月,誰教你用腳開門的?手是殘廢了嗎?!”
那個叫歡歡的女生像是被嚇到,怯生生地看過來,“你……是枝月姐姐嗎?”
林枝月氣得手抖,渾身都在抖,她想罵臟話,想摔東西,想質問林敬之憑什麼不經過她的同意就給她找後媽!
可是對上林敬之煩躁不耐的目光,她所有的話一下堵在了嗓子眼。
她有什麼資格質問?在她這個親生父親眼中,她根本什麼都不是,這個她該叫爸爸的男人,巴不得把她趕出家門。
林枝月意識到了這點,滿腔委屈無處發泄,憋得她心臟一抽抽的疼。
這時從廚房走出來一個身穿西服外套的女人,臉上帶著和善的笑容看林枝月,“這就是枝月吧?和照片上一樣漂亮。”
林枝月跟她四目相對的那一刻,腦子裡轟隆一聲,如遭雷擊,她發現眼前這個女人,長的居然和謝鳳姣有七分相似,包括穿衣風格也差不多,她身上的這件西服外套,謝鳳姣也有一模一樣的一件。
林枝月被一股巨大的荒謬感攫住心神,恍惚間以為她媽媽還活著。